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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威士忌苏打》30-40(第10/13页)
“太太因为这件事患了精神疾病,后来老宅每年都会请大师来做法师。”
宁致远不愿提起母亲,刻意避开这个话题,眉头紧皱“我大哥那天穿着什么衣服?”
颂猜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他穿着什么衣服。”
颂猜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准备范围之内,他想了想,然后说:“一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衬衫上有血,扣子掉了两颗。”
“哪两颗?”
颂猜抬起头,看着宁致远的背影。
“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您问这些是……”
“颂猜,”宁致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你说,一个人被绑走,挣扎的时候领口的扣子掉了,这说得通,袖口的扣子为什么会掉?”
颂猜站在轮椅后面,一动不动。
“可能是挣扎的时候蹭掉的,也可能是绑匪扯掉的……毕竟袖口的扣子本来就不如领口结实。”
“是吗。”宁致远笑了笑,“我大哥那件衬衫,是母亲找裁缝定做的,她怕袖口掉了影响运势,特意交代裁缝缝紧一点,所有的扣子都用同一种线缝了两遍……”
颂猜没有说话。
“穿了那么些年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宁致远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除非有人故意扯掉它。”
颂猜低下头“清莱对死人向来避讳,大少爷走了那么多年,您何必再翻这些旧账,老爷已经这样了,您也接手了集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宁致远从窗台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我拿了家徽就走,你告诉我在哪儿,我自己去取。”
颂猜抬起眼看着他。“二少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老爷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虽然信任我,但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假手于人。”
宁致远看着他的眼睛,颂猜的眼睛浑浊,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只剩下两条浑浊的缝,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宁致远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你从来不贪,那么多年管着宁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经手的钱不计其数,账目清清楚楚,一分一厘都不差,你不收外面的好处,不站队不传话,不掺和任何人的事。”
“二少爷谬赞。”颂猜低着头,“我只是做好本分。”
“本分。”宁致远把这个词咀嚼了一遍,“我实在想不通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十年前给一个普雅岛的渔女汇钱?”
“你图什么啊?”
颂猜的身体僵了一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白,然后又缓缓松开,恢复成那个恭敬的姿态。
轮椅上的宁建业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老猫,头在脖子上艰难地扭动。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观赏草簌簌作响像某种细碎的哭泣,宁致远看着奋力挣扎的老人“纸是包不住火的,你们自己想吧。”
宁致远从老宅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黑色的迈凯伦驶出铁艺大门,两束车灯劈开夜色,在蜿蜒的山路上拖出一道孤独的光弧,宁致远没有开回公寓,那么晚了也没去祝君安那里,而是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高架。
车窗开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猎猎作响,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出来喝酒。”宁致远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姜沐北哼哼唧唧的把电话塞给楚叙臣,楚叙臣带着刚被吵醒的低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宁致远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知道。”
“……”
“老地方。”宁致远说完就挂了。
楚叙臣到的时候,宁致远面前已经空了两个杯子。
这是一家会员制的酒吧,藏在素坤逸路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做旧的玻璃门,里面光线昏暗,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吧台后的酒保正在擦拭杯子,几个卡座里零星坐着些客人,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这夜色。
楚叙臣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和休闲长裤,头发有些乱,显然是直接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抓了件衣服就出门了,他在宁致远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冲酒保抬了抬下巴:“跟他一样。”
酒保倒了一杯威士忌推过来,楚叙臣端起来喝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暖意。他放下杯子,偏头看着宁致远。
宁致远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凳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截锁骨,袖口的纽扣没系,松松地挽到小臂,左手搭在吧台上,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眉骨的阴影投在眼窝里,把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睛衬得深不见底。
“谁惹你了?”楚叙臣问。
宁致远没说话,只是把烟叼进嘴里,低头凑向吧台上的蜡烛,烛火晃了一下,烟尾亮起一点橘红色的光,然后熄灭成灰白色的灰烬。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袅袅地往上飘,在蜡烛的光晕里散成一片模糊的雾。
楚叙臣认识宁致远十几年,太了解这个人了,他不想说的时候,怎么问都没用;他想说的时候,不用问自己就会开口。
他想到了和宁致远折腾了十年的另一个男人,恍然大悟“他不要你了?”
“……”
宁致远抬眼,眼里布满血丝,眼神阴霾,仿佛要把楚叙臣就地处决似的。
宁致远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指尖。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截烟灰落在吧台上,碎成灰白色的粉末。
“难怪像只流浪狗……我过我敢肯定,多半是你的问题。”楚叙臣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眼一眯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在舌尖上化开,带着烟熏和橡木的味道,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你不拦着他离开?”
宁致远的手指顿了一下,烟夹在指间,青白色的烟雾细细地往上飘“我拦不住他。”
“那么多年钓着人家不当回事,真要离开你,你又不高兴?”楚叙臣说,声音不急不缓,“你这人真难伺候。”
“……”
楚叙臣接着说:“你跟他的关系真他妈畸形,没准分开了似好事呢?”
“你放屁。”
“那你要留住他打算怎么办?”楚叙臣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玻璃吊顶“很难想象你要死皮赖脸的求他。”
宁致远种种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要什么从来不跟我说,对我恭敬得好像只是叫得出名字的熟人。”
“他当然不会跟你说。”楚叙臣看着他,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和他什么关系?他有什么资格跟你说?”
宁致远愣住了。
“那么简单的事情你别告诉我你不懂。”楚叙臣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球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靠在吧台上,侧头看着宁致远“姜沐北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我送他东西他不要,我想帮他,他拒绝,我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什么都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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