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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气运已尽
“睡不着。”祝君安机械的回答道,脑子里面乱糟糟的,“那你呢?”
姜沐北不想和他归作一类“我还有个通告,工作难得有点起色当然得日理万机。”
祝君安本以为不学无术的少爷这辈子吃过的苦恐怕是冰美式,没想到他竟然兢兢业业“你后悔吗?”
“还好吧,但凡能混进大牌发布会就可以少充点VIC……四舍五入等于省钱了。”姜沐北早上怕水肿,从冰箱里找了一个冰袋。
祝君安从未想到他上进的理由如此刁钻,真是高估他了。
“对了,家里别摆茉莉花,楚叙臣花粉过敏。”
“茉莉?”
姜沐北见他的反应感到疑惑“你不是最喜欢茉莉了嘛,我哥叫人天天订。”
祝君安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看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某个闷热午后宁致远递来的那杯冰可可。
那时他也以为那只是顺手,就像他现在也以为,诺维大楼前栽种的茉莉是园艺设计的一部分,家里的插花不过是管家按惯例布置……直到现在他依旧不懂那个人。
“怎么了?”姜沐北脸上敷着冰袋,口齿不清地问,“如果不是送你,难不成他是订了去祭拜,我记得他不信这个的啊。”
茉莉花与万寿菊是拜佛的好搭子,住处的四面佛是祝君安请的。
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清莱的早晨永远是这幅模样——阳光烫金边,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远处诺维集团的大楼在晨雾中只露出一角,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
姜沐北知道时间晚了,在身后窸窸窣窣地收拾东西,他一边忙一边絮絮叨叨:“其实我哥那个人吧,毛病一大堆,自恋、嘴硬、控制狂、……但是他记性好、恋旧,你随口说一句,他能记好多年。”
祝君安没回头。
“以前我问他,你这么忙,怎么还有空管这些闲事。”姜沐北顿了顿,“他说‘他喜欢的东西太少,忘了他会难过’。”
祝君安的指尖搭在窗框上,微微收紧,窗外的阳光太烈了,刺得眼睛发涩。
“你跟我哥,”姜沐北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吵架了?”
祝君安没有回答。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下午,宁致远握着他的手,把冰凉的掌心贴在他耳侧,让他感受声带振动时细微的颤意。
宁致远大他五岁,毕业那年阵仗很大,玫瑰园的百年礼堂挂满了金链花,毕业生们在家人朋友的簇拥下合影、拥抱、哭泣,宁致远作为优秀毕业生站在最中央,被一群校董和赞助商围着,笑容得体而疏离,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雕像,光芒万丈触不可及。
祝君安站在礼堂最偏僻的角落,隔着重重的鲜花与人影,远远地看着他。
很多人买了鲜花以示祝福,宁致远收了很多玫瑰,祝君安在散场的时候替他抱着。
玫瑰很香,但是对于祝君安来说很贵,他也想送宁致远花束,悄悄地在学校种的茉莉盆栽上折下一枝混在里面。
宁致远绕了一圈把领带解开,用刚发的奖状扇风,转头看到了玫瑰当中的一点白色,他伸手把那枝茉莉抽出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这是什么?”他问。
祝君安抱着那捧沉甸甸的玫瑰,他垂着眼,声音闷闷的:“茉莉。”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投下光斑
“我当然知道是茉莉。”宁致远把茉莉凑到鼻端闻了闻,偏头望着他,笑得很张扬“我是问你,为什么放这个?”
宁致远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可他没有说,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刺得眼睛发酸。
宁致远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你喜欢?”
祝君安僵硬地点点头。
“那……玫瑰归你,茉莉归我。”宁致远,他把那枝茉莉别在胸前的扣子上。
祝君安抱着那束花,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他想起那天宁致远挽起的衬衫袖子,想起那个人把奖状卷成筒敲他脑袋的样子。
那时候的宁致远,也是一个喜欢茉莉的人。
只是后来的他们,都不再提起了。
宁致远给了他很多,也剥夺了很多,他以为那些随手给予的温柔,不过是年上者居高临下的怜悯,从不奢望宁致远会记得。
过了两天潘维拉有了消息,不过在电话里不方便说,约祝君安去百丽宫附近的一家酒吧。
窗外天色阴沉,清莱的午后总是这样,阳光被厚云层滤成惨白,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祝君安换了件干净的黑色衬衫,把左肩的绷带遮住,镜子里的男人脸色依然苍白,脸上已经有了些细纹,眼下有化不开的青色,但眼神比前两天清明了一些。
会员制的酒吧在百丽宫背后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做旧的玻璃门,推开门的瞬间,凉气混着爵士乐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吧台后的酒保正在擦拭杯子,几个卡座里零星坐着些客人。
潘维拉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马提尼,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了一下。
“挺会挑地方。”祝君安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苏打水。
潘维拉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他看着祝君安,“不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
祝君安不想寒暄,直截了当问道“查到了什么?”
潘维拉没急着回答,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那个加密账户,资金源头在开曼群岛,经过空壳公司洗白,最后汇入的是一个本地账户……”潘维拉手杵着下巴笑道“你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祝君安打开信封,表格为首的账户持有人那栏写着“颂猜”名字。
祝君安的瞳孔微微收缩,颂猜是宁家老宅的管家三十多年兢兢业业。
“你不会因为仅仅因为这个名字就把我叫来免谈。”祝君安把牛皮纸袋一推“还有什么不能写在纸上的?”
潘维拉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用酒杯掩着嘴唇,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这家店面的法人也是他,而且宁致远进来频繁出入,没准今晚就能等到他当面问问呢。”
吧台那边的爵士乐还在流淌,萨克斯风慵懒地转着弯,像某种不合时宜的讽刺,卡座里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
“这不能说明是宁致远。”祝君安开口,声音很平静“颂猜是他父亲的人,宁家内部……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所以我又查了另一件事。”
潘维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到祝君安面前。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画面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和一个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人,背景是某个医院的走廊,时间戳显示是两个月前。
“宁老先生中风失语。”潘维拉说,“这两个月,宁泽峰每周都会去疗养院探望他,每次待的时间都不短,疗养院的护士说,他们有时候会单独待很久,老爷子不能说话,但可以用眨眼和手势交流……不过要交代什么也费事。”
祝君安盯着那张照片“你在暗示什么?”
潘维拉收回手机,“我只是把查到的东西摆在你面前,颂猜是宁家的老管家,但他效忠的不一定是宁老先生。”
祝君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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