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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好命》80-90(第7/24页)
说,裴元朗算是比较靠近本家那一支。他是裴自雪的堂弟,也是陪我长大的故人,是我漫长灰暗年少里,为数不多的熟识。
但他过来,我还是有些意外。裴自雪若是醒着,定然会将昨晚的事死死压住,不要说裴元朗了,怕是裴榕都不会知道。反之,就是他情况不大好了。
屋子太空了,两个人的脚步声都显得没什么分量。我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头也没抬地问他:“喝什么?”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像是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质问。我兀自走向吧台,拿起玻璃杯,接了温水,切了两片新鲜的柠檬放进去,“没听见。”
“没听见?”裴元朗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那么多人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你没听见?”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没有回答。
“季如愿,”他跟过来,声音比刚才高了些,但还在压着,“自雪哥住院了你知道吗?”
“知道。”很平静的两个字。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甚至觉得有些累,连日的大悲大痛过后,我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可供起伏。
“原来你知道啊,”他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那你知道他差点死了吗,体温三十四,血压都五十了如愿!”
“那就去死啊。”
裴元朗整个人愣在那里,他直直地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紧接着,他几步跨过客厅,揪住了我的衣领。他的力气很大,抵着我后背撞上身后的橱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在颤抖,“裴自雪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这么对他!”
我由着他攥着,目光落在杯子里沉浮的柠檬片上,果肉已经被水泡得发软,边角近乎透明。
他大概以为我的沉默是心虚,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接着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画面上是裴自雪。病房的灯太亮了,把他的脸照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是发紫的,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软管蜿蜒着从口鼻两侧垂下来。心电监护的波纹在屏幕上跳动。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细线,从唇角蔓延到下颌。身侧的点滴架上挂着好几个吊瓶,液体顺着软管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血管,缓慢的,几乎是静止的。
我偏开头。
“你看啊。”裴元朗不依不饶,手机又往我眼前凑了凑,“你为什么不敢看!”
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把他的手腕拨开。
“他身体不好不是我造成的。”我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要怪,就怪许贤云。是许贤云没把他生好,没给他一副健康的身子,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没必要为他与生俱来的残缺买单,
“你不应该在这里质问我,你应该去质问许贤云。”
裴元朗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从头到尾哪件事对不起你了!他欠你什么!他为你做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他|妈|狼心狗肺!”
“狼心狗肺?”我重复了这四个字,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五官,忽然笑了,“谢谢,我觉得这是褒义词。”
空气凝滞了几秒。
裴元朗垂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几乎哽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都是这样,”我说,“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浑身脱力般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他问我:“如愿,你不怕报应吗。”
“如果世上真有报应,”我说,“那裴家人早该死绝了。”
他眼睛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就像愤怒和惊愕搅在一起,底下还压着别的,像是痛心,又像是不敢置信。他望着我,就像望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踉跄着后退,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他抬手指着我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最后,他转身离开。
门重重合上,锁舌咔哒一声弹回去,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站了很久。
我端起杯子,把水喝完,酸涩的味道从舌根一路滑进喉咙,久久不散。
我不知道我是在恨裴自雪,还是在恨那个被命运裹挟,无能为力的自己,又或是恨那场永远无法挽回的离别。
没办法,我的痛苦太小声了,他们都听不到,可裴自雪的痛苦却震耳欲聋,刚好够我们大家一起痛。
第86章 回到过去
除夕。
跑步机履带匀速转动,我调了个坡度,心率刚过一百三,手机就在支架上震起来。来电显示:林袖致。
我按下暂停键,拿毛巾擦了一把脸,接起来。
“季总,”她声音急,又刻意压低,几秒钟后,才恢复如常,“出事了。”
“银保监的人下午来的,查了票据池业务,说我们底层资产造假,违|规挪|用理财资金……直接调走了近三年的台账,是有备而来的。刚刚总行的资金托管通道也被切了。”
“还有股权质押的连环条款被触发了,陈总离任时签署的那些补充协议……现在对手方要求提前行权。”听筒里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说到最后甚至有些拿不住调:“如果不尽快找到资金或者重新谈判,丰荣的控制权很快就会彻底易手。”
又来,先断资金链,再让监管进场,内外夹击。能做到这个份上的,满京城也数不出几个。有这个能力且敢与裴自雪打擂台的,除了裴家大公子,不会再有旁人了。
到底是一家人,连动手都挑在除夕,赶着趟儿要送我一份新年大礼。
即便我不说话,林袖致大概也能猜出点什么,“季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要紧,我来解决,你们回家过个好年。”
挂断电话,我去浴室冲了个澡。
几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北京。我接起来,那边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是谁,“大少,除夕快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听着颇有几分疲累,“如愿,回来吃顿年夜饭吧。”
“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得回来,”他语气不重,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都回国了,哪有不见面的道理。况且——”他停顿了一下,“自雪很想你,他一直在等你。”
不再给我废话的机会,通话被对方利落挂断。
冬天的天黑的早,收拾妥当出门时,天色已经沉了下来。路灯照着街道两旁贴满的春联和福字,到处是红彤彤的喜庆。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脸上满是赶路的匆忙和团圆的期待。我开着车穿过这座城市,觉得那些热闹都隔了很远,与我无关。
裴家大宅在城北的半山上,占了一整片坡地。车沿着盘山路往上开,过了最后一道弯,宅子的轮廓出现在前方。除夕夜里的灯火从每一道缝隙透出来,本家旁支都聚齐了,年夜饭的席面从大厅一直摆到偏厅。
他们的年一向是热闹的。今年或许是因为裴自雪的缘故,还算安静,舞狮杂耍也不见踪迹。虽各处张灯结彩,可如何瞧去都透着股死气。
在这里,我从七岁生长到十五岁,整整八年时间,每条路我闭着眼都能摸准。
蘅芜苑入口站着几个保镖,西装革履,耳麦线从领口里伸出来。看见我,其中一个伸手拦住,另一个低声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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