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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好命》80-90(第6/24页)
,他才积攒出一丝可怜的力气,继续抬手。
这一次,他摸到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湿冷黏腻,是未干的血与融化的雪,这触感真是恶心,我都有些想吐了。
我低头,冷眼俯瞰着他。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腾出沾血的手,颤巍巍抚向自己的颈间,那枚雪花项链就挂在那里,是他与生俱来的身份烙印。从前他满心欢喜摘下来送我,我远赴英国时,又亲手从脖子上摘下,决绝还给他。兜兜转转,这枚象征权利和地位的配饰,终究还在他身上。
他的手指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反复磕碰,试探,才艰难解开冰凉的搭扣。
项链被他不由分说地塞进我合拢的指缝里。我挣扎,他便再次用自己残破流血的手,一点点收拢我的五指,死死按住,生怕我松开。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如果他今天真的死在这里了,我只要拿着这枚项链,就能平安。
院外终于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佣人慌张的呼喊,越来越近。人声嘈杂,打破了这片不公平的对峙。
我最后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眼神近乎祈求的裴自雪,收回视线,没有停留,径直转身迈步离开。所有的爱恨,执念,十二年的辗转痛苦,在这一刻好像彻底僵死了。他的求饶,他的痛苦,他呕出的血,再也打动不了我,撼动不了我半分。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终于被隔绝在外。车厢里残留着淡淡的余温,我关闭了暖风,也没有目的地,只是发动车子,任由车轮碾过覆雪的路面,漫无目的地往前开。
整座城市被大雪覆盖,路灯透过纷飞的落雪,投下朦胧昏黄的光影,沿途的街景模糊倒退。我握着方向盘,大脑一片空白,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反倒是没法思考了。这样的状态下我不认为自己还有能力驾驶汽车。撞死我没关系,拖累别人就不好了。
附近没有停车场,我只好随便找了个门头停车。这条街平时还算热闹,今儿倒是没什么人,或许是下雪的缘故。
从前上学时,我常来这里吃顿简餐,尤其是对面亮着灯的那家汉堡店,哪怕我并不爱吃汉堡。
隔着落满霜花的车窗,看着暖黄的灯火透过玻璃透出来,恍惚间骤然坠回很多年前的夏天。镇子很小,商铺寥寥无几,汉堡店是镇上唯一的新潮吃食,对年幼的我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我们从未进过这样的店铺,只在别人家的电视里听过。站在明亮的店里,看着菜单上明码标价的数字,只觉得心惊又惶恐。连前台桌面都不敢触碰。只能局促地站在角落,学着前面客人的样子,默默记着点餐的步骤,不敢开口询问,生怕闹出笑话。
我急着要走,姐姐却不肯,她暑假时打零工挣了些钱,说什么都要来带我尝尝。可我深知这些钱来之不易,实在不舍得用在吃上,只好悄悄扯姐姐衣角,小声说我不饿。
姐姐笑起来,双手搓着我的脸,说:“我饿了,你陪我吃。”
两个最便宜的汉堡。姐姐总告诉我,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大口吃饭,吃饱了才能有力气,有了力气什么都会过去。
我问她怎么不吃,姐姐说她在工地上吃过了,现在不饿,留着晚上回家吃。可等到夜里,她的那份汉堡却出现在我的枕头底下,姐姐连一口都没舍得。
餐盘被店员轻轻放在桌上,拉回我的思绪。温热的汉堡,炸薯条,还有一杯冰可乐,最基础的套餐。
我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汉堡,拆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大口吃饭,我记得的,姐姐,我一直记得要大口吃饭。我不停地往嘴里塞食物,近乎狼吞虎咽,机械麻木地填满空洞的肠胃。饱腹的胀满压住翻涌的情绪,不敢停,一停,那些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和仇恨,就会尽数泛滥。
你吃过吗姐,你有尝过汉堡的味道吗,我想是没有的,你一定舍不得。
我侧过脸,背对着堂食的人群,用力咬紧牙关,死死绷着下颌,拼命压住眼底的湿意。
可眼泪哗哗还是往下掉,我腾出胳膊,胡乱地蹭过眼角,刚擦掉一片,新的泪水又立刻涌出来,泛滥得更加汹涌。
我一直撑着,一直硬扛着,不肯低头,不肯示弱。嘴里塞着食物,呼吸都变得颤抖。积压了数十年的愧疚,思念,痛苦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过往种种,生死的隔阂,经年的怨恨,无解的悲剧,全都裹在眼泪里。
最后那点紧绷的底线彻底崩断。
逼得我不得不低下头,屈起双臂死死遮住自己的眼睛,将整张脸埋在臂弯里。
姐姐,我终于能为你哭一场。
第85章 震耳欲聋
窗外的落雪渐渐小了,风雪声淡去,我吃完剩下的东西,起身走出店铺。冷风迎面扑来,彻骨的凉意让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我抬手拂去,坐回车座,稳稳发动了车子。
一路平稳归家。
这套江景平层是我五月份置办的住处,位置优越,距离丰荣步行只需要十分钟。整夜我没有合眼,客厅的落地窗帘大开,我靠着沙发坐着,看着天色从沉黑,慢慢透出灰蓝,再被晨光一点点染亮。
漫长的黑夜熬过去,清晨的阳光温柔稀薄,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手机搁置在茶几上,屏幕亮了整夜,终于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音。
几百个未接电话与短信,我扒拉着看了些,主要怕漏过工作上的消息。倒也还好,除了助理发来的必要行程表外,没什么重要事。
刚要放下手机,铃声此时响起,是福利院院长周姐的电话。
温和熟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她絮絮地跟我道谢,说节前我捐的物资已经尽数到位,孩子们都穿上了新衣服,拿到了新玩具,日日都念叨我,盼着我能过去看看。
我说好,今日有空,一会过去看他们。挂断电话后,我简单收拾了几箱提前备好的新年礼物,糖果,绘本,保暖的小件衣物,一一装进车里。
周院长早就等在门口,我一下车,她快走几步小跑着迎上前同我握手,一路上感谢的话不断。
我说快过年了,应该的。
孩子们在活动室里,看见我就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喊哥哥。他们都是这园子里为数不多的正常孩子,其他大多数都身有残疾,窝在床上,起不得身。
我陪着他们拆礼物,看新绘本,听他们叽叽喳喳说着这些天的趣事。
临近正午,阳光正好,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坐在我身边,仰着红彤彤的小脸,忽然开口问我:“哥哥,你以后你会带你的宝宝来跟我们玩吗?”
我被她的认真逗笑了,猜想她分到的绘本应该是小蝌蚪找妈妈。低头一看,果不其然,我学着她的样子歪歪头,说:“不会的。”
小女孩睁大眼,满脸不解。
我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解释道:“因为哥哥的爱人也是男孩子,所以是不会有小宝宝的。”
小孩子的世界从无偏见,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头又和同伴嬉笑玩闹起来。我陪着他们待了大半日,直到午后阳光渐斜,才告别这群鲜活的孩子,动身回家。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在地库,我乘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视线里赫然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是裴元朗。
他显然站了有些时候,裤腿处深色的水渍洇了一片,脸色也不太好看。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侧身把门推开。
裴家旁支分系太多,严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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