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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759、造假的作坊(第1/4页)
第二日,广州客舍里,馥灵把那张有甜香的抄本重新取出来。
纸垫、竹夹、记录纸,各在各的位置。翠微站在桌旁,像一位守着关隘的将军,目光从抄本一路巡到昨日放点心的门外位置,那里早已空了。
“那碟点心今日还在吗?”馥灵问。
“不在。”翠微说。
女管事翻着帐册:“送点心的人昨日等了一阵,后来自己拿走了。”
“他倒是比我们更懂得收回对象。”少年说。
“那是因为他知道点心不会自己跑回来。”翠微说,“纸不一样。”
馥灵看了看她:“你今天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抄本安全。”
“它现在安全了。”
“那我守着安全。”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翠微的守卫范围已从纸张延伸至纸张旁边的空气。”
“空气也要另放一盘吗?”馥灵在心里问。
“本宝建议先记录空气是否碰过点心。”
馥灵将空气碰过点心也要记的玩笑说了出来。
“你和翠微不要一起添乱。”女管事说。她没听见小馥,只接馥灵方才说出的这一句。
少年把两张抄本的记录并排放好。第一张有相近的甜树脂气味,第二张没有。两张的仿押形状接近,纸张来源不同,笔迹也不同。桌上另外放着前几日整理出的证据表,纸边压得平平整整。
“我们今日要找的,不是谁。”馥灵说,“先找这股气味可能从哪里来,还有这两张纸曾经经过什么地方。”
郑君珩站在她对面,目光落在抄本上。
“你不打算把它当成仿押作坊的证据?”
“它只能说明,这一张纸的这个位置有相近的气味。”馥灵说,“不够替整间作坊说话,也不够替谁说话。”
女管事点头:“帐也是一样。数目挨在一起,不代表它们就是一家人。”
少年看了她一眼:“帐目还有一家人?”
“你若看过有人把三笔货款抄成一笔,就会觉得它们很像一家人,还会互相推责任。”
“那它们是亲兄弟吗?”
“是同一笔错帐的三个孩子。”
小馥说:“本宝记录,女管事对错帐的家庭关系有深入理解。”
馥灵没忍住,出声说了“这一句也要记?”女管事便把笔往桌上一放。
“谁在记?”
“没有谁。”馥灵说。
翠微立刻看向屋里的每一个人,最后看着桌面:“若是桌子在记,我会把桌子也搬走。”
“别搬。”馥灵说,“我们今日还要用它。”
“是,王妃。”
她把桌上的材料一样一样收好,留下抄本、几张记录纸,还有随这两份抄本保留下来、另按日期整理的购料与代送名目。这些是经手人附记的说法,尚得拿去问商家,不能只凭纸名便认定实际用料;上头分记来处和去处,没有把推测混进已知的事情里。
“先从材料找。”她说,“纸、墨、抄本上这一点甜香,分开问。先不把它们合成一个答案。”
郑君珩说:“我陪你去。”到这天早上,街上寻常的叫卖他已能分辨,细远的声音偶尔仍散;她仍让纸笔随身,不因能交谈就当作可以久闻。
“你可以闻,但不必一直闻。”
“我知道。”
馥灵抬头看他。
他停了一下,改口:“我会记得停。”
“这句好一点。”
“我第一次那句不好?”
“第一句听起来像你知道自己会忘记。”
“我只是没想到,答一句话也要先闻闻里头有没有陷阱。”
“那你要小心,这里有很多陷阱。”女管事说,“其中一些叫帐册。”
***
出门时,翠微带上了包好的抄本,还带了两条干净的布。
馥灵看了看布:“这是做什么的?”
“垫桌。”
“我们只是去问供货。”
“问供货也可能碰到桌子。”
“碰到桌子会怎么样?”
“不知道。”翠微面无表情地答,“所以先垫。”
郑君珩看着那两条布:“若桌子也算证物,这一路上的桌子都要带走吗?”
“带不走。”翠微说,“所以只垫。”
少年忍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一声。
翠微仍旧没有表情,将布折得整整齐齐,收进袖中。
馥灵心里想,这院里最接近万全之策的人,竟然是翠微。她不解决问题,她把问题旁边能碰到的东西都先垫起来。虽然最后很可能连自己也垫上。
她没把这句说出口。
“主人,本宝听到您的呼吸停了一下。”小馥说。
“那是我忍笑。”
“本宝不建议以忍笑作为安全措施。”
他们先去问纸料的来源。
名目上所记那家兼售纸料与香材的小店,掌柜认得女管事带去的购料记号。他把帐页翻了几遍,指着其中几行说,这几批纸不是同一处送来,交货的日子也不同。
女管事把日期逐一对过,没有急着问哪一家最可疑,只问纸商有没有记下转手的地方。
纸商说有些熟客会留地址,有些是挑了纸便带走。遇上整批的货,他才会多记几笔。
“附记所指的这两批纸,都是散卖?”女管事问。
纸商看着帐页,回答得很谨慎:“这一批是散卖。那一批也是。只是买的人不一样。”
“你还记得买的人吗?”少年问。
纸商摇头:“脸记不牢。若人每天都来,我或许记得。来一次就走的客人,纸卖出去便算完了。”
他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办法从两张纸上生出更多记忆。
掌柜先把对应的纸样与树脂样包分开放,问明可否比较,便自行拆开一份样包,取少量树脂置在干净小碟上。馥灵先闻纸样,再短闻那份树脂。喉咙先微微收紧,肩膀却慢慢松下来。那股味道像收在旧木匣底下的一点甜,像有人剥开一颗干果,甜意并不明亮,藏得深,还沾着一丝木头的闷气。她停了一会儿,才在心里把它叫作安息香相近的树脂香。
她没有把纸样凑到鼻尖反复猛闻,只隔着适当的距离,分辨它是不是与抄本附近那点味道相近。其余树脂样包仍封在另一处,开出的这份不再碰纸样,也不与他们的抄本混放。气味不会替她指出哪只手碰过哪张纸,只能让她比较两种东西的感受。
她试了几次,仍不能说两者完全相同。
“这个和抄本上的相近。”馥灵说,“但不能只凭这点就认定是同一批,也不能认定它是故意留下的。”
纸商有些意外:“王妃是说,这香料可能沾到纸上?”
“有可能。”她说,“也可能是纸在别处碰到类似的东西。现在只是多了一个可以查的方向。”
郑君珩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那份已由掌柜开出的小碟样品。
“你闻到的是同一种甜吗?”
“我闻到的是相近,不是同一。”馥灵说,“差别很要紧。”
“那我试试。”
馥灵看了他一眼:“只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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