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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759、造假的作坊(第2/4页)
“一次。”
他俯身靠近,只短闻一口,没有碰样品。抬起头后,眼神稍稍定住,像在辨认刚才留下的一段细声。
“是什么声音?”少年问。
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再吸第二口,只辨着方才那点余响,眉间微收。
“像有人隔着一面墙,敲了两下木鱼。”他说,“声音很低,后面拖着一段短尾音。至于抄本,我昨日没闻,不能替它补一个声音。”
馥灵说:“与我说的那股甜,在你这里便成了这样的声音?”
“这份样品是这样。”他说,“不能说与抄本一模一样。”
纸商看着两人,想问,又像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馥灵便说:“他闻到的气味会变成声音。那不是你耳朵能听见的声音,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像唱曲?”
“比唱曲安静。”郑君珩说。
“像有人把一包树脂敲响了?”纸商问。
“那就太大声了。”馥灵说。
少年低头记下对方的描述。
“要写木鱼吗?”
“写他的感受,注明是他自己的比喻。”馥灵说,“不要把木鱼写成树脂的证据。”
郑君珩道:“你把我说得像个不可信的人。”
“不是不可信,是不能让你的耳朵代替纸商的帐。”
“那你的鼻子呢?”
“也不能。”
“听起来我们两个都不太有用。”
“我们两个合起来,”馥灵说,“至少可以把‘相近’说清楚,不把它写成‘相同’。”
少年在纸上写下这句,笔尖停了一下。
“这一句,要不要也记进去?”
“可以。”馥灵说,“记下来提醒我们。”
纸商翻回自己的帐页,沿着日期找了找,最后在一笔树脂货物旁点了一下。
“这一批是外地来的。货分成两份,一份被香料铺买走,另一份是有人代取。”
女管事问:“代取的人留了什么?”
“一个姓氏,还有送到城南一处巷口的记号。”纸商说,“当时那人说,货主不方便到店里,让我照记号送。小本生意,记号对得上,我就送了。”
“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回是交脚夫代送,回话只到巷口,没进去。”纸商说,“那附近有纸活小屋,也有住家,里头我没亲眼看过,得问送货的人。”
女管事把记号抄下,没有追问纸商猜不猜得出货主是谁。
“这只能说明有一批树脂送到那附近。”馥灵说,“还不能说它和仿押有关。”
“是。”女管事说,“先查这个记号,再查纸和墨的供货。”
纸商听了,像是松了口气。他原本大概担心自己一句话就把某人推到罪名里。馥灵没有再请他猜,也没有把他的迟疑当作可疑。
出了店门,郑君珩停在石阶下。
“你刚才闻得很仔细。”馥灵说,“现在还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吗?”
他偏了偏头。
街上的车轮碾过石路,远处有人叫卖,旁边的布幡被风吹得轻轻拍在木杆上。他安静片刻,才说:“听得见。”
“有没有变远?”
“有一点。”
“那接下来先不闻了。”
“我们还要去查墨。”
“查墨不必靠你闻。”
“若遇上同样的气味呢?”
“那就等一下再说。”
他看着她,嘴角稍微弯起来:“你连我能不能闻,也要记录吗?”
“要。”她说,“你闻太久,真的声音会暂时变远。这不是为了查案可以省略的事。”
郑君珩没有反驳。
“好,下一家我不闻。”
“你可以听他们说话。”
“这件事,我很擅长。”
女管事走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他:“只要不要把每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当成气味就好。”
“我还分得清。”
“那便好。”女管事说,“否则我们得替整条街另立一册。”
***
墨铺里有几排墨锭,放在木格上。掌柜拿出帐册,照他们带来的日期和纸料交货次序,一项一项翻查。
附记所指的两笔购墨,分列不同批量;掌柜能核的是销货帐,不能只隔着抄本,便认出纸上实际用了哪一锭。
“这份名目记的是寻常墨锭。”掌柜说,“那份也是。买墨的人不少,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个,更不能只看墨迹认是哪回买的。”
“有没有大批买过纸、墨,又找人代送的人?”女管事问。
“纸和墨的买家很多。要是只买一两锭,没什么好记的。整批买的,我才会记。”
掌柜查了好几页,找到两笔数目不小的帐。第一笔是替人送到城南,第二笔也有一个送货地点记号。
女管事把那个记号和树脂货物旁的记号并排放好。
不完全一样。
第一笔的字迹很潦草,第二笔多了一道小勾。她把抄出的两行并排细看,确认不是看错。
“这能算同一个记号吗?”少年问。
“不能。”女管事说,“至少不能直接算。”
“可它们很像。”
“很像的字不少。”馥灵说,“相近的气味也不少。现在两边都没有到可以合起来的地步。”
女管事点了点头:“记下可能相关,先不合并。”
“这样查起来会比较慢。”少年说。
“不把不一样的东西硬凑在一起,后面就不用花更多时间拆开。”女管事说,“帐册已经替我示范过了。”
少年立刻在纸上写了“先不合并”。
小馥说:“主人,女管事姑娘今日已第三次以帐册警告众人。”
“帐册应该被记一功。”馥灵在心里说。
“本宝可以替它立一册功劳簿。”
“不必。”
“功劳簿可以放在帐册旁边。”
“更不必。”
她们在掌柜的帐册里找到另一条有用的线索。那两笔代送的货,都由同一个脚夫接手。掌柜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收货时会在收据上画一个小记号。
那是脚夫签收时画的手记,与目的地记号分列;树脂帐旁也留着同形手记。两种记号用途不同,不能混作同一个地址。
这一次,女管事把三项分开摆好,一项是树脂货物,一项是纸料,一项是墨锭。每一项都有自己的日期、来源和记号。她没有说它们一定出自同一个地方,只说按两店所述,这些货或由同一名脚夫接手,去处都在城南一带,仍要向本人核实,不能只看记号就先定同一户。
“这比一张帐有用。”她说,“但也还不是作坊。”
“先去找那名脚夫?”少年问。
掌柜说,脚夫今日在南市附近收货,若还照旧走那一带,午后便会回来。
馥灵没有催他把人叫来,也没有请他替他们盯着。她只留下纸上抄好的送货记号,让掌柜认一认,若人回来再请他看。
“掌柜,你不必先问他做过什么。”馥灵说,“只问记号对不对,货送到哪里。”
“若他不肯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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