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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612、闻，是用耳朵的(第3/3页)
“我听见一根弦。”
念儿看了他一眼：“弦是什么样的？”
“像有人刚碰到它，还没来得及弹第二下。”
念儿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有立刻说这像什么，只把盒子收回桌上，轻轻盖好。
“我想不出来。”她说。
“想不出来也可以。”赵馥灵说。
“那我可以说，檀香让我想到讲堂的旧桌子吗？”
“可以。”
“即使那张桌子有豆汁？”
“你可以不提豆汁。”
“可是豆汁确实在桌子上待过。”
郑君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说：“那就提。只是别让阿乙知道你想到的是他打翻的豆汁。”
念儿神情认真：“我不会说。”
小馥说：“主人，本宝建议，这段纪录封存。否则阿乙会认为自己已经成为香料簿的一部分。”
她在心里回：“他只要把香房打扫干净，就不会留下这么多气味。”
“主人，依照阿乙目前的打扫状况，本宝认为他留下的主要气味是灰。”
她把香盒交还给念儿。
“今天的香料簿抄完了吗？”
“抄完了。”
“那你把这盒檀香收好。”
“收在哪里？”
“放回架上，标记清楚。”
念儿拿起盒子，走到香料架前，忽然停下来。
“姐姐，标签写‘檀香’，还是写‘木片和弦’？”
“写檀香。”
“那木片和弦呢？”
“留在我们心里。”
念儿将香盒放好，在外头粘贴写着檀香的纸签。她贴得很正，还用指腹把边角压平。
郑君珩看着她的动作，说：“这回封口没有引发联想。”
“因为它是标签。”念儿说，“标签负责认名字，不负责管念头。”
她说完便抱起香料簿走了。
走到门边，念儿又回头补了一句：“阿乙若再问狗会不会叼教材，我就让他去问狗。”
“你会把他派去问狗？”
“不会。”念儿说，“我只是先让他知道，问题不一定要有人回答。”
她的脚步声远了。
香房里又安静下来。
＊＊＊
念儿走后，郑君珩望了望架上的香盒。
“再留一会儿吧。”
她将盒子取回，放在桌边。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盒沿。
“你方才说，字也有字的事情。”
“嗯。”
“闻字从耳。嗅字旁边怎么是口？”
“不能看见一个口，就猜成用嘴巴嗅。”她说，“我记得古书里还有从鼻的写法，现在这个字怎么沿用下来，得查过再说。”
“那你会查吗？”
“会。”她说，“但我现在只记得大概。我要看书确认，才好说清楚。”
“你来的地方，什么都能查？”
“不是。能查到的东西，也得看数据有没有写，写得对不对。记错了就是记错了，不能因为在书上就一定是真的。”
他看着她，像在衡量这句话。
“你平常替别人分辨香气，也会这样吗？”
“会。我先说自己嗅到什么，再说我想到什么。要是闻不出来，我就说闻不出来。若把两者混在一起，别人可能会以为我的比方就是香的本身。”
“那你刚才说我在用耳朵闻香，也只是你的比方？”
“一半是我的观察，一半是你的说法。你说有声音，我看见你侧着头。我不能替你说那声音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说它像一根弦，你会记下来？”
“若你愿意，我会记下来。”
“若我不愿意？”
“那便不记。”
“你不会追问？”
“我会先问你要不要说。你不想说，就不说。”
他低头看着那只香盒。
“听起来，你的鼻子不比我的耳朵更有资格。”
“当然不比。”
“可你平常闻香，比旁人分辨得细。”
“鼻子灵，不代表我能替旁人决定。你耳朵里出现什么，也不代表那个感受就能替你决定。”
“那最后决定的，还是人自己。”
“对。”
“下一步怎么走，也自己选？”
“对。”
“你每回都要把话说得这么完整？”
“不然别人会以为我在替他选。”
“你担心别人误会？”
“我担心自己讲得太顺，顺到把别人的路也一起讲完。”
他抬起眼睛看她。
“你会吗？”
“会。”她说，“所以我才要提醒自己停下来。”
“停在哪里？”
“停在对方能够自己看见的位置。”
“那今天你停在我哪里？”
“停在你告诉我，香在你那里会有声音。”
“你没有再往后问？”
“我还没问。”
“那你现在想问什么？”
她看了看桌上的香盒。
“我想问，那些声音会不会每次都一样。”
他没有立刻答。
她又说：“不过你不必回答。你要是愿意，下回我们可以再试一种香。你若不想，就不试。”
“下回再说。”他说。
“好。”
“你不追问？”
“我刚才不是才说了？”
“说什么？”
“停在对方能自己看见的位置。”
“我还没看见。”
“那就等你看见。”
他侧了侧头。
她问：“又有声音？”
“没有。”他说，“我只是想听清楚，你刚才那句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两个都有。”
“那我听见了。”
“听见哪一句？”
“你会提醒自己停下来。”
她安静了一下。
外头传来扫帚擦过地面的沙沙声。有人叫阿乙把竹帘搬到日头底下，阿乙答应得很大声，接着是竹帘碰上门框的一声闷响。
郑君珩的头转向院子。
“阿乙又碰到了。”
“你听得见？”
“这回是声音，不是香。”
她看着他偏向门外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两件事并不相同，却也不必互相争位置。
她会嗅。
他会把香闻成声音。
那一刻，她没有急着替任何一边找答案。
香盒安安静静地放在桌上，而他仍把耳朵朝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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