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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55、阿螺(第2/3页)
的地方,在西滩。
从祠前走到西滩,沙地先是干松,踩下去会陷进一层,到了靠海处才渐渐湿实。椰树的影子斜斜落在路上,枝叶间偶尔漏下一片日光,落在人的肩头,又随着脚步晃到地面。
潮刚退,沙滩是湿的,亮亮一层,映着天光。阿螺跑回家,抱来一只大竹篮,篮里是她这几日分滩收着的海螺。她把几只小布袋逐一打开,大的,小的,白的,花的,尖的,圆的,足有二三十个。
竹篮在她臂弯里颠了一路,倒空后也跟着滚了半圈。阿螺伸脚把它拦住,再用脚尖往旁边拨开,动作熟得像这只篮子每天都要在沙滩上逃一次。
风把那一堆螺的气味送到她这边来。咸的,腥的,带着退潮以后泥滩那种闷闷的味道,有几只壳缝里还卡着没干的海草,一股青绿的苦。闻起来,像有人把一小片海倒在了沙上。
念儿蹲下身,先看了一遍螺堆的形状,又抬眼看阿螺。她把袖口往上折了半寸,露出腕骨,动作不急,像是把心思也一并收好,准备放到眼前这些螺上。
阿螺蹲在另一侧,手掌在膝头拍了一下,沙粒便从指缝间落下去。她说起规矩时,手也跟着比划,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仿佛西滩四周都已经被她在地上划好了界线。
“规矩,”阿螺蹲在螺堆前,两手比划,“我挑十二个,你挑十二个。互相给对方闻,闻完,说出来:这个螺,是在哪一片滩捡的,什么时候捡的,水下还是水上。”
“好。但我初来,各片滩的气味,得先认。”念儿说。
阿螺便把各袋的来处、捡拾时候逐一说清,又领她沿西滩走了一段,让她分辨滩泥、海草和溪口的水。午前,两人各挑好十二枚,洗过、泡过或抹过什么,都先记在竹片上,合起来放好。比的时候闭眼,彼此打乱次序递螺,答完再揭记录核对;时候只分新拾、久泡或晒过,不猜到哪一刻。
那是她们自己出的游戏题,与祠里尚未封定的试题无关。
“输的,”阿螺说,“请对方吃一个月的烤鱼。”
“这回不赌烤鱼。”
“那吃什么?”
“吃海菜。”
“海菜?”阿螺皱眉,“那没有味道。”
“所以,”念儿说,“输了的人,更痛苦。”
阿螺愣了一下,捧着肚子,笑得蹲在沙地上起不来。
念儿仍端端正正地蹲着,还顺手把滚到脚边的一枚小螺拨回去。她像是生怕那枚螺误以为比试已经开始,先替它选好了位置。
她站在远处的礁石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转头,看见阿檀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拄着杖,站在一棵椰子树下,远远地望着。她走下礁石,来到他身旁。
礁石上有一片被海水打湿的暗色,午后的光落在上面,亮得像薄薄一层油。她挪了挪脚,鞋底碾过一粒碎贝壳,发出轻微的喀声。阿檀站得很稳,手里的杖尖陷进沙里,杖身的影子细细长长地落在身侧。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出声。
只有眉心那道疤,微微动了一下。
“长老,”她轻声说,“不去阻止?”
“阻止什么?”阿檀说。
“考官和考生,”她斟酌着,“不该这样。”
阿檀看着远处两个蹲在沙滩上的少女,沉默了很久。
他望着她们面前那堆海螺,眼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催促。海风吹起他衣角的一边,那片布先是贴着腿,接着才慢慢垂下来。
“她们,”他说,“今天,只是两个十六岁的人。”
“现在是,以后呢?”
“那就等以后,”阿檀慢慢说,“现在,让她们,先是两个人。”
她握着自己的手臂,指尖隔着衣袖碰到一处被海风吹凉的皮肤。那句话停在耳边,四周的声音仍旧往前流,螺壳被挪动的轻响、远处海浪的回声,还有阿螺忽然喊出的一句“这个算我的”,都落在同一片日光里。
***
比试从正午,一直比到日落。
正午时,沙滩上的影子缩到脚边。后来光线慢慢偏斜,螺壳表面一层层亮起来,几枚被翻过的螺在两人中间排成两列。阿螺时不时把自己的那一列挪得更整齐,念儿则把两边混在一起的螺重新分开,手指落下去,动作轻得很。
阿螺挑的十二个螺,一个比一个刁。有的是早上在北滩退潮后捡的,有的泡在水沟里半天,有的被太阳晒过又被浪打回水里。念儿闭着眼睛,一个一个闻,闻得很慢,很仔细,有时候手指在螺口轻轻转一圈,有时候把鼻尖粘贴去,停一息,才开口。
她看着念儿的指尖在螺口外停留,便也跟着屏住一瞬呼吸。那不是一种急着抢答的姿态,倒像每一枚螺都得先把自己的来处说完,念儿才肯接话。
“这个,北滩。”
“对!”
“新拾的,还没晒干。”
“对!”
“水下。”
“对!”阿螺的嗓门,一次比一次大。
每喊对一次,阿螺便用指头在身旁沙地上点一下,点到后来,指尖周围已经有一圈小坑。她喊得神气,连串在腕上的珠子也跟着晃,轻轻相碰,仿佛它们也要替她报出答案。
念儿挑的十二个螺,一个比一个难。有的混在不同的滩里捡,有的被她用海水洗过两次,有的被她用椰油抹了一层。阿螺趴在沙地上,鼻子贴着螺壳,一个一个闻,闻得快,闻得急,才闻到第二层,就叫出声:
“这个!东滩!”
“错了。”念儿说。
“什么?”
“你再闻第三层,是不是有南滩样本的气味?”
“你说,我漏了?”
“你闻到第二层,就喊了。”念儿说,“第三层,你没有闻。”
阿螺愣了一息,然后低下头,不服气地,又凑近螺壳,慢慢吸进去,吸得很深。
她把手掌支在沙地上,身子伏得更低,鼻尖离壳口只剩一点距离。沙子粘在她的手腕和衣袖上,她也顾不上拍,像是刚才那个错误得先被自己亲手找回来,才肯算数。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慢慢瞪圆了:
“南滩,”她小声说,“下面还有一层,是,西边小溪的水味。”
“对。”念儿说,展开那枚螺对应的竹片。南滩、溪水,两项都记在上头。
阿螺噗地一声坐在沙地上,两手抱着那只螺,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她低头拍了拍掌心的沙,拍了两下又停住,干脆把手往膝头一放。念儿望着她怀里那枚螺,神情里多了一点认真。自己只提醒了第三层,阿螺却连底下的溪水也找了出来。
“你好厉害。”她说。
“你也是。”念儿说。
两个人互相看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肯先移开视线。
阿螺先把那枚螺往自己怀里抱了抱,像是要护住刚刚辨出的最后一层水味。念儿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嘴上却仍旧不肯先让半步。她们面前的螺一枚挨着一枚,排得不算整齐,倒把两人的膝头隔在相近的地方。
日头一寸一寸往西边落下去。
光影往海面移,潮水留下的薄水在沙地上闪着细碎的亮。她们脚边的螺壳有的被照成白色,有的泛出浅褐,间或一枚被翻过来,露出底下湿润的壳口。阿螺用指尖沾了一点沙,随手在地上画了半道弯弯的线,画到一半又被她自己伸手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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