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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19、搭船(第2/3页)
一后走来。扁担压得肩头衣料一高一低,木桶彼此相碰,闷闷地响着。码头上的几个人让开路,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往这边看。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穿一件青布长衫,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边,远远就拱起手。
他身后的人走得很整齐,每一步都像事先商量过。顾泽看了看那队人,再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忽然把背挺直了些,仿佛站直了也能算作迎客的一环。
“王妃!陈老!”
“你是?”
“小的姓钱,”中年人弯了腰,“季常行的管事。东家听说,陈老的水柜,尚欠几只桶,特意吩咐小的,送二十只过来,供王妃一行使用。”
钱管事说得客气,腰弯得也合宜。他身后抬桶的人把扁担落下,动作整齐得叫人很难不去看那些桶。
他身后,抬着的是二十只桶。
新的。
深褐色的杉木桶,箍着黑铁圈,桶身光滑,桶盖严实,一只一只摆在码头上,排成两列,整整齐齐。
一名伙计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揉了揉肩头,另一人便小声提醒他别揉出声。那人立刻把手放下,站得笔直。顾泽看了看他,又看向馥兰手里的算盘,像在衡量哪一样比较适合拿去换班。
阳光照在桶面上,每一只桶的外壁,都有一个小小的烙印,一个字:
季。
那字落在新木上,边缘烧得深,笔画端端正正。她的目光从第一只桶移到最后一只,整列桶像是连呼吸都排好了次序。
“易老板,”她问,“怎么知道,我们缺桶?”
“东家说,”钱管事笑着,“广州太小,王妃的事,半座城都知道。”
“多少钱?”
“不要钱。”
钱管事回答得很快,快得仿佛这三个字已经在舌尖上等了半日。
“这怎么行?”
“东家说了,”钱管事的笑容一点没变,“王妃是替香屿办大事,季常行能出一份力,是荣幸。”
“白送?”
“白送。”
陈老蹲在舱口,头也不抬,刷子刷得更响了。
顾泽转头看了陈老一眼,又看了看那排桶。馥兰将算盘拢在手里,仍旧一脸平静,仿佛稍后要算的已不只是桶,而是一笔人情帐。
“白送的水,”他压低声音,嘟哝了一句,“最贵。”
钱管事像没听见。
他仍维持着那副笑容,袖口垂下来,遮住半截手腕。顾泽忍不住往那边瞄了一眼,馥兰不动声色地把算盘往他怀里一塞,他便立刻抱牢了,神情端正得像方才从未偷看过。
***
顾泽把算盘还给馥兰。她走下船,走到那排新桶前面。
木板与码头间的落差不小,她扶了一下船舷,鞋底踩上石地时带起细细一声响。她走到桶旁,先看了看桶盖与铁箍接合之处,没有急着伸手。
她蹲下,请钱管事开其中一只桶盖,留在通风处隔着桶口轻闻,没有探头进桶。
她把呼吸放慢,鼻尖停在桶口上方,等那股初闻时最清楚的气息退下去一些。手指轻轻搭在桶沿,木面微凉,桶盖已搁在一旁。
新木的味道,微微发甜,带一点杉木的清气。铁箍的腥冷。桶口,有一点点很淡的桐油气,钱管事说是匠人封口时留下的,还得让陈老查用料与用途。
她的手指从桶沿移开,在掌心擦了一下,又走到下一只桶前。钱管事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微微低着头。那几名伙计也收了声,码头上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像被桶列切成了两半。
她又换了一只,又换了一只,连着闻了五只。
她每次都停得很短,却不肯草草带过。桶底、桶口、木板接缝,她逐一留意,最后才把目光从桶面移开。馥兰站在她侧后方,手里的算盘垂着,算珠一颗也没响。
五只闻来相近,带着新木的清气;另外十五只还没逐只查完,更不能凭这一口气说可装饮水。
她在心里说明只初闻五只,尚无熟悉的异味。
“主人,”小馥说,“本宝只能记您的初闻,不能替整批桶验妥。”
“我也找不到。”
“但是,”小馥顿了顿,“本宝,不确定这一格。”
“我记下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心里很清楚,陈老说得没有错。
白送的东西,要多留一个心眼。
可是她也清楚,她面前摆着的,是一个没有解的算式:要补至少十七只桶,眼前这二十只可多留些余量;问过的几家来不及,预定船期却越来越近。
而这二十只桶,就在眼前,看起来干净,结实,没有毛病。
她再闻了一遍。
新木,铁,一点桐油。
她告诉自己:桶是桶,水是我们自己装,水是我们自己打。桶只是桶。
这念头才起,她便压住了:盛水的器物也能把东西带进水里,不能拿这句话当保证。先收下查验,还不等于准它们装饮水。
顾泽低头看着那一排桶,算盘珠在馥兰臂弯里轻轻晃了一下。他神情庄重地问:“若首席也想替东家出一份力,该送什么?”
馥兰看他一眼:“你先别送自己出去。”
顾泽立刻收声,两手抱紧了怀里的衣襟。念儿抿住嘴角,将脸转向码头另一侧,仿佛那边忽然出现了什么很值得端详的景物。
“好。”她对钱管事说,“替我谢过易老板。”
钱管事的腰弯得更低了。
“是!”
陈老在船上,慢慢直起腰,看了她一眼。
他的手仍握着刷子,水珠从刷毛间滴到木桶上,落成一点深色。两人隔着船舷与码头对望片刻,海风从他们中间穿过。
什么也没说。
***
抬桶上船,出了一点小意外。
伙计们把扁担重新挑起来,桶身随着步子微微晃动。木桶挪到船边时,其中一人停下来,看了看舱口,又看了看船尾,抬手比了比位置。
钱管事带来的两个伙计,要把桶堆在船尾,说那边空间大。陈老说桶得放在船腰,还得分开固定,重量与取水都由船上安排。
两个人,在甲板上吵了起来。
他们各自站在一边,手都伸出去比位置,船尾那边多出一只手,船腰那边也跟着多出一只手。顾泽被夹在中间,想让一让,却发现自己往哪里退都会踩到一只脚。
“船尾!”
“船腰!”
“船尾空!”
“船腰稳!”
吵了一盏茶,没有结果。
馥兰抱着算盘,安安静静站到一旁。念儿也往后退了半步。她们两人都给甲板上的争论留下了足够地方,顾泽却不知为何被留在最中央,成了两边都能指给对方看的那个证人。
最后,那个伙计挽起袖子,往旁边的木箱上一坐,把右手往箱面上一放:
“比腕力。输的,听赢的。”
陈老先把话说明:“比着解闷可以,船上的安置还是听船家。这个不赌。”伙计笑着点了头。
陈老看了他一眼,慢慢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皱巴巴的、黑得发亮的手臂,筋像老树根。
伙计的手臂结实,袖子挽到肘上,手腕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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