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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303、海崖上的老人(第2/3页)
佩,心里浮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倘若真有急事,她总不能当场先考一考哪只鹤的脖子比较好认。
“如果有事,”他的声音很轻,“摔一次,碎片让以宁带下来,我就知道是你的信。”
他看向山路,又补了一句:“真有急事,先喊人。别为了留完整的一块玉,反而不肯求救。”
她握住腰间的玉,玉凉凉的,带着她自己的体温,却像还留着他指尖按过的那一点暖。
他没有再多叮嘱,只替她把衣带上的结按牢。那动作停得很短,短到旁人未必留意,赵馥灵却在那一刻记住了他指腹的温度。
走到石阶一半,她停下来喘口气,回头望。
脚下,是整座岛。
岛上的景色铺展在她眼前,树林从近处一路退到远处,屋舍点在其中,市集的棚顶缩成一片淡淡的色块。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声比风声还要清楚。
墨绿的林,银白的沙,碧蓝的海,市集里升起一缕缕细细的炊烟。更远处,香母木巨大的树冠,像一朵绿色的云,浮在岛心。
那片树冠被晨光照得发亮,枝叶的轮廓隐在雾气里,像整座岛都把最深的一口气藏在那里。
海风迎面扑来,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发丝擦过眉梢,赵馥灵抬手将它们拨开,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她把手在衣侧轻轻蹭了蹭,动作不大,仍没能瞒过自己。
“小馥。”她在心里唤。
“在。”
“我紧张。”她在心里说。
她望着前方的石阶,脚尖抵着下一级的边缘,暂时没有踏下去。
“您方才传给我的话,已经说了三回。”小馥说,“我没在数您的呼吸,是您自己一直在催那口气。”
“别报数字。”
“我不报。”小馥说,“我想说的是,无论上面是什么,您都不是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这几个字,让她肩上的力道慢慢落下去一点。山风从她耳边穿过,她想起自己身后有人,身侧也有人,还有一个只在心里说话、却从不嫌她问题太多的声音。
她闭了闭眼睛,把那口气吐出来。
“走吧。”
小馥没有再提醒她留心石阶。赵馥灵重新抬脚,鞋底踩稳下一级石面,温以宁也跟着往前。
***
崖顶,是一片平坦的草坪。
草很短,很绿,被海风梳得整整齐齐,朝同一个方向倒伏。草尖在日光下泛着亮,风过时,整片草地便低低起伏,像有人用掌心轻轻抚过一张绿色的毯子。
草坪的尽头,就是悬崖,崖下,是望不到边的海,海面上浮着一层碎金。
远处的浪一层接着一层推来,撞上礁石后碎开,白色的浪花很快又被蓝色收走。崖顶的草叶擦过她的衣角,留下几点微凉的露水。
靠近崖边的地方,有一间小屋。
小小的,矮矮的,用青白石叠成,屋顶铺着厚厚的棕叶,门前,没有篱笆,没有花,只有一张旧旧的木凳。
棕叶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石缝间长着几根短草。木凳的两条凳腿落在草地里,靠海的一侧颜色较深,像是被许多年的风雨浸过。
凳上,坐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她们,面朝大海。
她坐得很静,肩膀微微朝前,远望浪涛时,整个人像一幅被海风留住的画。日光落在她的肩头,衣料上浮起一道柔软的亮边。
很瘦。
瘦得像一根被晒干的芦苇,背脊挺得很直,肩胛骨在素麻长衣底下,一道一道,轮廓分明。头发全白了,白得像初冬的霜,在脑后绾成一个小小的髻,用一根极细的树枝,松松地簪着。
两只赤脚,踩在草地上,脚踝细得像两截枯枝。
草叶被她的脚背压弯,在脚边伏成一小片。她的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正感受着草根底下的泥土,与崖下传来的海潮。
她的双手,放在膝上。
手指交叠得很轻,指节薄而突出,袖口垂下来,遮住一小截腕骨。她坐在海与草地之间,四周的风来来去去,却没有把她吹动半分。
阿檀在三步之外停住。
他没有靠近,只是垂下头,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哑,像一个人,在一座沉睡了多年的庙里,轻轻唤了一声。
“阿芷。”
那个背影,没有动。
远处的浪声一阵一阵传上来,草叶伏倒,又慢慢立起。赵馥灵站在原地,望着那段安静的背影,连自己的鞋底都不敢挪动。
风吹过,吹动她的衣角,吹得那根细细的簪子,轻轻地晃了一晃。
阿檀走上前,弯着腰,把手里捧着的一小碟白花,轻轻放在她脚边的草地上。
花瓣沾着露,花心细小,盛在一只浅碟里,被他捧了一路,仍然没有散开。他把碟子放好后,手指在碟沿旁停了一息,才慢慢收回去。
她没有低头,只侧过脸,朝阿檀端碟的手瞥了一眼。
“又是白的,”她说,“我说过了,我喜欢黄的。”
“黄的,”阿檀闷闷地说,“没开。”
“那就等它开。”
“等了十五年。”
“那就再等十五年。”阿芷说,声音里含着笑,“你这个人,总是不信耐心。”
阿檀的耳根,在日光下,慢慢泛红了。
温以宁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又飞快地抿住。她手里还攥着竹篓的背带,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专心端详草地,仿佛草坪上忽然长出了一件非看不可的稀罕东西。
过了一会儿,阿芷才对崖边的来人开口。
声音很淡,很轻,带着一点被海风磨过的沙,却出奇地清楚,像一杯泡了好几轮的茶,倒出来,仍有一股淡淡的甘。
她没有回头。
“你来得,”她说,“比我算的,晚了一点。”
赵馥灵的呼吸,停在了胸口。
她的手指悄悄收紧,指甲抵住掌心。那句话落在风里,没有多余的起伏,却像一粒小石子落进水面,叫她心里一圈一圈泛开。
温以宁站在她身旁,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肩头微微发抖,竹篓随着动作碰到身侧,发出一声轻响。阿檀仍低着头,背影被日光照得清瘦,草坪上白花的花瓣轻轻颤着。
阿芷慢慢,转过头。
她转得很慢,先是肩膀,再是脖颈,最后才让那双眼睛落到她们身上。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仿佛她有的是时间,等每个人都把这一刻看清楚。
一张脸。
很小,很皱,像一枚在日光下晒了九十年的核桃。眼窝深深地陷着,皮肤薄得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可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年轻人的亮,是一种沉在深井底下,千年不熄的、安安静静的亮,像两粒被海水洗了又洗的黑曜石。
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赵馥灵觉得自己连衣袖上的褶皱都无处可藏。她站在草坪的风里,眼前的老人却像把时间留在了眼底,任由海浪来回冲刷,始终不曾熄灭。
她看着赵馥灵。
从头,到脚,再到头。
她看了好一会儿。
这段注视里没有催促,赵馥灵也没有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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