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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73、识香营(第2/4页)
“教咱们闻东西。”
“闻什么?”
“闻屁?”
“闭嘴!”
“我闻不到啊,”一个声音小小的,“闻不到,学它做什么?”
赵馥灵听见了。
那些兵低声说话,还以为隔着一段校场便足够隐蔽。她没打算拆穿他们,只把手边的木牌挪正一点,让那三个字更好看些。几个脑袋立刻缩回帐篷后头,过了一会儿,又从另一侧探出一顶帽子。
她没有回头,只把桌上的瓷盒,重新摆了一遍,从一到八,间距一寸。
一寸的间隔不多不少,足够手指取放,也不会让盒子彼此碰撞。她指尖沿着桌面移过,逐一核对盒盖的朱字,最后把最边上的一只推回半寸。做完后,她站在桌前看了片刻,像一个等候开场的戏台班主,只是戏台上排着八只瓷盒,台下的人都还没买票。
第二天,也是这样。
赵馥灵仍然按时把桌子擦干净,瓷盒一只只放好,木牌仍立在原处。翠微陪她站了一会儿,见校场上的人照旧来去,便拿起一块擦壁纸,替桌脚又擦了一遍。桌脚本来已经很干净,擦到后来,布倒先脏了。
郑君珩从远处走过,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把自己的一个亲卫,派到桌边站岗,免得风把木牌吹倒。
那名亲卫领命来到桌边,抱拳行礼,替木牌添了块压脚石,才转身立定。他身形高大,站在木牌旁,远看像牌子多长出了一截。
那亲卫站得笔直,站成了一杆旗。
***
第三天,天刚亮,校场上起了雾。
雾贴着地面,将远处的马棚与营帐都磨淡了些。桌面上凝着细小的水珠,赵馥灵用袖口拭去,布面很快沾了潮气。
雾里有一个人,慢慢走过来。
她鼻尖微微发酸,喉间那点夜里的干意也松了些。薄雾中的湿润气息,像雨后翻开的田土,安静地贴着清晨的凉意。那是潮土气。
很老,很瘦,背有点驼,穿一件洗得发亮的旧夹袄,头戴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腰间挂着一只火石袋,袋口的绳子,磨得只剩一根线。
他的步子不快,鞋底落在土上,几乎不出声。走近时,雾水沿着帽檐结成细珠,有一颗滑落到他的肩头,没入旧夹袄的缝线里。他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天气,抬手把帽檐往上推了一点。
他的白胡子上挂着细细的雾珠。
左眼是闭着的。眼皮底下,凹下去一块,像一颗被人拿走了的核。
右眼却很亮,亮得像夜里的一点火星。
他走到长桌前,站住,低头看那八只小瓷盒。
他看得很仔细,从左边看到右边,右眼在朱笔写的数字上停了片刻,又从头看了一遍。赵馥灵没有催他,桌旁的亲卫也没动,只听见雾气里有一匹马在远处喷了口气。
然后,他一言不发,在第一排的长凳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
赵馥灵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身上有烟味,羊皮的味道,杜松,还有一点点很老很老的、风干的血。
他的鼻翼朝她手边动了动。她想,这人的鼻子或许还能用,得请他试一试才知道。
“老人家。”
“胡十二。”他说。
他说完便不再补话,右手仍放在膝上,指节粗大,指甲边缘积着洗不掉的黑。赵馥灵等了一下,见他暂时没有再补话,便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声音沙沙的,像两片粗纸在摩擦。
“北境三十年。”他补了一句,“他们都叫我,老斥候。”
“您来闻?”
胡十二抬眼看她,右眼里映着一点晨光。他没有因为她年轻,也没有因为她是王妃,就先露出客气的笑,倒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省给了真正要问的事。
“听说,”胡十二抬起右眼,“王妃能教人,在天黑以前,闻出敌人。”
“是烟。”
她答得简单,没有把话说得更满。眼前这人已经在北境走过三十年,烟对他而言不是桌上一只瓷盒,而是许多个无人替他看守的夜晚。
“烟,”他点头,“老子闻了三十年。”
他说这句话时,手掌在膝头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年数压住。赵馥灵没有接话,揭开第三只盒子,将它稍稍朝他移近。
他伸出一只皱巴巴的手,指着第三只瓷盒。
“这个,就是北边那帮狗杂种的火油。”
赵馥灵看了他一眼,没有笑,也没有躲。
她知道这话里带着脾气,但也知道那脾气不是朝她来的。她把盒子移远些,没有让他一直迎着那股呛气。
“您闻闻看,”她说,“它和别的烟,差在哪里?”
***
马蹄声,是在这时候传来的。
那声音由营门传向校场,混着牵马兵的脚步,走得不快。桌旁几个人的目光一起转过去,亲卫的手落在腰侧,胡十二仍坐着,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膝头。
营门的兵验过来人的身分,牵着一匹枣红马慢慢走近。马背上趴着一个人,两手死死抱着马脖子,脸色发青,头上的方巾歪到了耳朵边。
那人的身子随着马背一颠一颠,方巾也跟着往下滑。他每滑一下,便把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恨不得与马脖子长在一处。赵馥灵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几息,心里先替他把方巾扶正,又觉得他现在大概也顾不上方巾的尊严。
马停下的时候,那个人没有勒缰,是整个人从鞍上滑下来的。
他双脚落地,扶着旁边的拴马桩,弯腰。
吐了。
马打了个响鼻,往旁边退开半步,像是对这番迎接很有意见。牵马的兵拉稳缰绳,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似乎一时不知道该先扶他,还是先替马说句公道话。
吐完,他直起身,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天青圆领袍,抱着一本小册子,快步走到长桌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袍角皱得像被人揉过一夜,袖口沾着一路颠簸留下的灰,唯独那本小册子被他抱得稳稳当当,纸页边角都没有翘起。
“掌事!”
“顾泽。”
“弟子奉命,”他喘着气,眼睛亮得吓人,“来补,补记录。”
他一路赶到这里,第一句话先把身份交代清楚,第二句便说记录。赵馥灵看着他抱紧册子的手,心想这个人或许能把自己忘在路上,唯独不会把册子忘了。
“从长安过来,你跑了几天?”
“七天。”
“睡了几个时辰?”
“……不太记得,”顾泽很诚恳地说,“我的屁股,已经不是我的屁股了。”
校场边的亲卫肩膀一抖,旁边一个收刀的年轻兵也扭过了头。
亲卫立刻咳嗽,咳得十分庄重,仿佛刚才只是被雾呛着。那个年轻兵盯着地面看了片刻,给顾泽留了点体面。
赵馥灵抿着嘴,指了指第二排的长凳。
“坐。”
他一屁股坐下去,倒抽一口冷气,又默默换成了半蹲的姿势,从随身的笔囊取出纸笔,把小墨盒搁在长凳空处,册子摊在膝头,一副随时准备写天下大事的神情。
他坐得格外端正,只是腿弯得不深,背挺得过直,整个人像一把临时架在长凳上的弓。长凳上的木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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