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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52、颜的援手(第3/4页)
前,翠微始终在她一步之后,替她避开横过来的木桶与慌忙退让的人。
“王爷!王爷!”宋三爷从正厅里冲出来,披头散发,只穿着中衣,满脸惊恐,“使不得!使不得啊!那是小的家的酒窖……”
他的声音被锣声盖过一半,衣襟也被夜风掀起。他挡在官兵前面,双手摊开,神情惊惶,脚下却没能拦住已经涌进去的人。
“酒窖,也会烧。”郑君珩看都没看他,“开窖。”
他说完便往前走,没有停步。官兵沿着他指示的方向散开,几支火把移到木板附近,照出锁扣上的冷光。
“不能开!”
宋三爷又追上去,声音尖了些,伸手要拦,却被两名官兵左右架住。他的袖口蹭过一只水桶,湿了一片,整个人仍试图往前挣。
“开。”
官兵不再迟疑,分别握住刀鞘与锁扣两侧。铁件在夜里发出冰冷的光,底下的木板被烟气熏得颜色发暗。赵馥灵站在不远处,手指紧紧抓着披风边缘,视线落在那只锁上。
官兵的刀鞘,重重地砸在木板的铁锁上。
一下。
撞击声沿着后院的墙壁传开。赵馥灵的肩膀跟着绷紧,视线没有移开。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锁,断了。
铁锁落在地上,滚了半圈,被一只靴子压住。木板被人抬起,缝隙里立刻冒出一股浓烟,火光映上去,只剩一团白茫茫的亮。
木板被掀开,一股浓浓的白烟,扑面而出,夹着盐的涩,夹着潮的闷。
最靠近窖口的人接连偏过头,火把也被烟压得黯了一截。烟气在院里翻涌,落到每个人眼前,连木梯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人群里,有人咳嗽,有人后退。
官兵一边捂住口鼻,一边排开人群。有人举着火把想照清窖底,被旁边的人伸手按住火把,免得火星掉进烟里。赵馥灵抓住湿布,贴在口鼻前,视线穿过人肩间的缝隙,牢牢锁住窖口。
只有一个人,往前冲。
她用一块浸过水的湿布,捂住口鼻。那布只能少挡些飞灰,烟里的刺痛仍逼得她咳了一声;她急着救人,仍穿过烟,穿过火星,穿过一排人惊愕的目光,直直冲到窖口,翻身,顺着木梯,往下。
木梯在她脚下发出几声沉响。她一手扶着梯沿,一手压住湿布,衣摆擦过窖口边缘,沾上了薄薄的灰。窖里的烟往上翻,她低下头,一级一级往下,直到外头的火光被木板边缘切成窄窄一线。
翠微紧随其后。
她的脚步比赵馥灵稳,落在木梯上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到了窖口,她也学着将湿布掩住口鼻,侧身避过梯边凸出的木刺,没有耽搁半刻。
窖底,是一间不大的石室,三面墙都是盐块垒成的,顶上挂着一盏油灯,已经快灭了。
那点火只剩豆大,光线在石壁上摇摇欲坠。白色的盐块吸走了大半亮色,地面凹凸不平,角落里散着几束干草。赵馥灵每走一步,都先用脚试探,鞋底碾过细碎的盐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墙角,有一个人。
她整个人停住,手上湿布往下移了一点,眼睛先在那团灰暗里寻到一截垂在地上的衣袖。窖口上方的火光被烟遮住,身后翠微踩下最后一级木梯,窖底的油灯便又晃了一晃。
他蜷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头发蓬乱,胡子长了半寸,脸颊深深陷下去,只剩一双眼睛,红肿着,睁不开,眼缝里,全是白色的盐屑。
他的胸口起伏很浅,灰袍底下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上沾着干涸的灰。油灯的微光碰到他的脸,便被盐屑反出细细碎碎的亮点。
听见脚步声,他吃力地转过头。
他的动作慢得几乎看不出来,像是每一寸力气都要从身上别处借来。赵馥灵站在原地,眼眶发热,喉咙里那口气卡着,没有立刻出声。
“……馥……灵?”
她的呼吸一下停住。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尖碰到一粒盐块,细小的碎屑滚到干草边。
她跪下去。
膝盖落地时,她只看着那双眼睛,手掌抬起来,先停在半空,才轻轻往前探。
膝盖砸在盐地上,她不觉得痛。
她的袖子垂下来,扫过石地,沾了几点白色。翠微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只把手里的布包放到触手可及的地方。
“哥。”
这个字出口时,她的声音发颤,却清清楚楚。她伸出手,避开他脸上的盐屑,手指落在他的颊侧。
她伸手,轻轻托起他的头。
他的头很轻,落在她掌心时,她连手腕都不敢用力。她把他的头托稳,另一只手去护住他肩侧那块破旧的衣料,想替他挡掉窖里落下来的灰。
他瘦得脱形,手腕细得她一握就能整个包住。身上,是盐、是霉、是汗,是药,是近两个月不见天日的味道。
赵馥灵鼻尖一酸,胸口紧得发疼;那股气息让她想起潮湿角落里久未翻动的旧衣,沉沉压住呼吸,底下还浮着一丝草药留下的气味。她没有再去分辨,只把他往自己怀里托得更稳。
最底下,一缕极淡的艾,一缕极淡的松烟墨。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眼前那盏油灯又晃了晃,灯芯上垂下一点灰,悬在火苗边缘,没有落下来。
是她哥哥。
是她的哥哥。
“我来晚了……”她的声音,碎得像纸,“对不起,哥,我来晚了……”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背,泪水沿着眼角落下,沾在他袖口。窖外隐约传来官兵的呼喝声,声音隔着木梯一层层远去,这一刻,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与他的呼吸。
“你的鼻子,”承砚的嘴角,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又比眼睛,先到了。”
她的眼泪,砸在他的衣襟上。
***
承砚是被抬出窖口的。
火光里,他被用一条毯子裹着,由两个官兵小心翼翼地托起,一路穿过烟雾,穿过人群,抬到后院的空地上,放在干净的青砖上。
赵馥灵跟着他们走,始终握着毯子的一角,直到他被安稳放下。她的裙摆沾了烟灰,湿布也早已染黑,掌心还留着木梯磨过的粗糙触感。
赵馥灵跪在他身边。
后院的火光映着青砖,水渍在地上摊开,反出一片片碎亮。人声仍在远处起伏,有人搬走木桶,有人收拾散落的器具,身旁这一小片地方却安静下来。
她让翠微取来清水,不敢拿帕子去磨那双红肿的眼,只扶住哥哥的头,由翠微把清水缓缓送过眼边。帕子垫在颊侧,接住流下来的水。
翠微把水盆放在她手边,稳稳扶住盆沿,免得她伸手时碰翻。盆里的水晃出一圈细纹,火光在水面上碎成金色的点。
眼缝里的盐屑,被水化开,顺着眼角流下去,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赵馥灵不断换上干净的水,帕子只接水,不擦眼球。承砚的眉心仍皱着,眼睛也睁不开;她知道洗去盐屑还不够,急忙请人找医者过来。
“疼吗?”
她停了一瞬,低头看他,接水的帕子仍托在颊侧。
“不疼。”
承砚的嗓子干哑,说完这两个字便咳了一声。他嘴唇上有一道裂口,干涸的痕迹沿着唇角延伸下去。
“骗人。”
她请翠微再换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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