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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50、八罐香(第2/3页)
充:“若是包子里头还有馅,说不定又能多中一半。”
顾泽张了张嘴,像是想替火盆辩护,最后只把麻布往罐口盖得更端正。那只罐子大概从没受过这样周全的礼遇。
第四罐,顾泽说:“像我叔父。”
“怎么像?”
“沉。”他睁开眼睛,困惑地想了想,“不说话。可是你知道他在。”
她准备这只罐子时,放的是檀屑,方才掀盖也闻得到。小馥轻声说:“主人,您选的檀屑,被他说成叔父了。这个记法,他大概忘不了。”
赵馥灵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他,又推出第五罐。
***
第五罐的麻布,是旧旧的米白色。
顾泽掀开的时候,手忽然停了一下。
那只手悬在罐口,指尖轻轻收紧。赵馥灵坐在桌子另一侧,没有伸手替他,也没有催促,只将木盘往他的方向挪近了些。
他没有立刻吸。
他把罐子端在手里,指节都捏白了,才闭上眼睛,慢慢低下头。
吸了一口。
整个人,都僵住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赵馥兰在后屋,隔着帘子,翻帐册的声音,忽然停了。
翠微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一动不动。
她平日做事俐落,衣袖总收得整整齐齐,这时连袖口垂下的一线布边都静止着。门外街声仍旧远远传来,到了屋里,却像被帘子挡在另一边。
顾泽的嘴唇动了动。
“这个……”
他的声音很小。
“这个,是我娘的衣柜。”
赵馥灵看着他。
“她的衣柜,最下面那一层。”顾泽的眼睛仍闭着,睫毛一颤一颤,“放的是她缝好的香包。一个一个,用蓝布包着,叠得整整齐齐。她每次打开,我都蹲在旁边,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今天不会挨骂。”
他的声音,断了。
一滴眼泪,沿着鼻梁,慢慢滑下来,落在陶罐的边上。
他没有擦。
他像是还没察觉,自己已经哭了。
“她缝香包,卖给人。”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个,三文钱。她说,这个东西,不贵,可是别人晚上睡得着。”
赵馥灵轻轻起身。
她没有说“节哀”。
没有说“别哭”。
她只是走到柜台后面,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水壶的壶嘴碰上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赵馥灵把杯子放得离他近一些,却没有推得太近,免得他一抬手便碰翻。
然后,她坐回去,什么都没说。
那杯水从温变凉,水面上的热气散尽了。
屋里的光慢慢移到木盘边,陶罐上的水痕被照得发亮。顾泽的手还放在罐子旁边,掌心摊开着,像是终于想起可以把指头松开。
“这个,”顾泽把罐子轻轻放回木盘,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叫什么?”
“白芷。”
“白芷。”
他重复了一遍。
像在记一个人的名字。
“顾公子。”赵馥灵说。
“是……”
“气味的名字,是别人取的。”她轻轻地说,“可是你刚才闻到的,是你自己的。”
顾泽抬起头。
“这就是我们要学的第一件事。”她说,“不是背名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
小馥安静了一息。
“主人,”它说,“这句话,我想存进数据库,标题就叫‘第一堂课’。”
“标题不许写我的名字。”她在心里说。
“那就写‘某位长辈,临时感悟’。”
“……不许写长辈。”她在心里咬着牙说。
“已存。”
赵馥灵把手边的布巾折好,顺手压住一角翘起的帐纸。她没有看顾泽,免得他还要费心分辨别人脸上的表情。
***
第六罐,他说:“像春天。”
第七罐,他说:“像……很久没有人住的屋子。”
第八罐,他的鼻子在罐口停了三息,又移开,又凑回去。
他先把罐子端得离自己远些,接着又往前靠。麻布被他掀起一角,放下,又掀开。他的眉心越皱越紧,仿佛罐口里藏着一个不肯作答的先生。
“这个,”他说,“我说不上来。”
“为什么?”
“它没有东西。”
赵馥灵抬起眼。
“它什么都没有。”顾泽皱着眉,一脸困惑,“可是我又觉得,它在。”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馥的声音,很轻很轻:“主人。”
“我知道。”她在心里应。
第八罐,是她放进去的空陶罐。什么都没装,只擦过一遍清水。
她想看看,他会不会骗她。
他没有。
“顾泽。”
“是?”
“你叔父说得不对。”赵馥灵说。
顾泽抬起头。
“鼻子灵,不是命不好。”她说,“是别人不知道你在闻什么,所以才觉得你怪。”
她把八只罐子,重新盖好。
春杏端着扫帚路过,眼睛往木盘上一瞄,问:“那明日还是八只?”
“是。”
春杏默默看了看一排罐子,又看看手里的扫帚,像在盘算自己是不是也该准备八个说法。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你来这里,闻八只罐子。每一天,换不同的八只。你告诉我它们像什么,我告诉你它们叫什么。”
“这样……就是学?”
“这样就是学。”
顾泽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好几年没有见过的光。
很小。
很亮。
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多年,忽然看见远处有一扇窗,窗里有灯。
春杏把扫帚柄直直立在墙边,小声说:“那我明早先来扫地,免得连扫帚都要排队闻。”
赵馥灵看了她一眼。
春杏立刻低头,假装自己只是忽然对地上的一粒米很感兴趣。
***
后屋的帘子动了一下。
赵馥兰捧着帐册走出来,鼻头红红的,把一杯热茶放在顾泽面前,什么也没说,又走回去了。
她走到帘子边,才低低丢下一句:“白芷,一小包,十文。他的,不收钱。”
茶盏在桌面上停稳,里头的水晃了晃。顾泽低头看了一眼,两手捧住杯子,拇指贴着盏沿,像是想把那点热留住。
赵馥灵看着她的背影。
这位嫡姐,嘴上永远说着不要,帐册却总是最先为别人翻开的那一页。
***
傍晚,他起身告辞。
铺子里的光已经斜了,照在桌上的木盘边,留下八道细细的影子。春杏把八只罐子收回柜中,收一只,数一声,数到第七只时忽然停下来,又从头数了一遍。
赵馥灵问:“怕少了?”
春杏摇头:“我是怕自己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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