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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假夫妻》13、夜归第十三(第1/2页)
卫杨柳暗咬牙关,忍了一忍,才说正事:“昨日买米、菜,今日买肉、菜并零碎物什,一共花去二百八十七钱。三千钱余下两千七百八十一,尽在包袱里。民妇分文不曾私用,郎君随时可以查验。”她说着抓起膝上本册,原本习惯单手递过去,手在半空一顿,换作双手奉上:“这是账目,请郎君过目。”
王玄同面色极淡,瞧不出任何情绪,心底却响起极轻的一声哂笑——没想过管这点小钱,所以扔给卫氏图省事,谁曾想,她会一本正经,主动报账。
莫不是吃了回扣,此地无银,欲盖弥彰。
他警告过她,休要再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王玄同接过账本。
入眼便见粗糙黄麻纸,边角天然毛刺,却裁得整齐,用线缝订成册。再看纸上字迹,只能勉强说个工整,谈不上笔意。至于墨……他十行俱下扫过,她只报了买一百张麻黄纸的二十三钱,笔墨一项,只字未提。
王玄同目光微移,瞥向灶膛,里头躺着数根没烧透的细树枝,尖端焦黑。
他收回视线,重落到账本上,看着看着,微微张目——这李渡治下的柴米油盐,比荆州低廉许多。卫氏账上记,粟米一斗二十钱,前腿肉一斤才一百出头。荆州物价因有祖父过目,还算平稳,但一斗米粟米也要三十钱上下;至于建康,动辄七八十钱,逢着青黄不接,一斗粟米甚至能飙过一百钱。
粮贱物丰,难怪江北流民越聚越多。
而卫氏所报开销,也极尽其详,分门别类,条理清晰,不像抽过回扣。
王玄同合上账本,不紧不慢又瞟向卫杨柳。
卫杨柳本就有两分忐忑,被他这一眼扫得心口直跳。
王玄同收回目光,薄唇轻启,语声淡淡:“还有何事?”
卫杨柳心道,这可是王郎君主动命她开口,不是她自个多嘴:“启禀郎君,既然账清了,那……这三千钱,不算在您答应给民妇的那两百匹绢里吧?”
王玄同心底哼了一声,方才那一眼真是高看她了:“不错,三百六十二日后,你便可支取两百匹绢。”
不仅答应她的一分不少,还给她少算一日,让她趁早走人。
卫杨柳也算了算,欢天喜地,双臂一抬就拜:“多谢郎君!民妇多谢郎君!”
话音尚未落地,窗外天光一瞬尽收,苍穹如墨。
待她说完,王玄同不紧不慢吩咐:“掌灯”。
执教一日,他发现学堂里的蒙童多半是军中将士或流民子弟,大字不识,很难直接上手《急就篇》,前一位夫子所授的内容,他们多半懵懂难解。他已同馆主商议妥当,打算亲手编一份简易的蒙学读本,先教蒙童们认各自的姓名,再学些日常用字,循序渐进。
卫杨柳一愣:这还是得点灯,省不成了!
她虽心疼,却仍脆生生应下:“欸,民妇遵命!”
卫杨柳从灶膛里引了根火,点着一盏豆灯。
光晕不大,颤颤巍巍照着案头那一方小天地。
王玄同落笔撰文时,卫杨柳退到远处,一举一动尽量不发出声音,待到等灯焰黯下,她才捏着一根细木签凑近,悄然挑灯,一瞬放亮。
王玄同眼皮微微一掀,极淡地瞥向她。
卫杨柳连忙垂首,倒退着离远。
王玄同复又垂眸,继续落笔,神色未见波澜。待拟完搁了笔,三人在昨夜的位置躺下,卫杨柳依旧挨着潮墙和窗,王玄同睡在里侧无光且干燥的草榻上,和衣而睡。
茅舍里很快响起了一高一低的呼吸。
没过多久,卫杨柳熟悉、匀称的鼾声响起。
中间停了五回,王玄同眼都未睁,甚至窸窣声尚未响起,就知道是卫杨柳爬起来给女儿盖被子。
他又是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卫杨柳和王玄同就先后起身。
她今日不用赶早市,抓了把瘪谷喂鸡,两只母鸡立刻扑棱着翅膀聚拢过来,笃笃啄食。
“童夫子在吗?”荆篱外探进来三道身影。
卫杨柳先拿余光偷瞄屋内,王玄同洗漱已毕,面上、身上都装扮好。他同样看向卫杨柳,微微颔首。卫杨柳这才拍拍手上糠灰,换上一副热络笑脸,迎到门边:“在的在的,你们是……?”
三人上下打量卫杨柳,当中那个瘦高个儿咧嘴一笑:“阿嫂,我是赵春笋,昨日来托夫子写过信。”
左右两个汉子也跟着拱手,齐声唤“阿嫂”。
赵春笋指着身旁两人介绍:“这二位也是我们营里的兄弟。他叫张满,他叫石头。他俩听了我一番夸赞,死活非要让我引荐。我脸皮厚,便领他们来求夫子再帮着写两封信。”
“阿嫂,夫子,帮帮忙!”张满和石头赶紧上前一步,将东西双手递上。
卫杨柳定睛一看,张满手里提着一块新鲜的猪后腿,红白相间,肉眼估摸不少于十斤。石头手里则攥着一串铜钱,麻绳串着,也有百来文。
她再喜欢这两样,也不敢擅自作主,转头回望,王玄同已步至门边,与她并肩:“书信我应下,东西你们拿回去。”
“夫子,这可使不得!”仨流民兵急忙上前,把肉和钱递了又递,“晓得夫子不缺,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哪能白使唤读书人!您若不收,我们便不写了!”
好说歹说,几番推让之后,王玄同松口,叫卫杨柳收下腿肉,钱仍退回,提笔帮张满和石头写了家书。
傍晚,王玄同从学堂归来,人还未进院子,就闻着香飘飘的荤腥。
卫杨柳正把炒好的腿肉端到席上,爆炒得油亮。她晓得王郎君清口,不敢用食茱萸和豆酱,只添了些许薤提香。
王玄同依旧只夹两三片肉,浅尝辄止。
卫杨柳在他后头进食,这菜真下饭,她和青青吃得满嘴流油。
至于余下那九斤多肉,哪是一两顿就能吃完!馊了可惜,眼下正好九月,不如晒了做五味脯?
或是别的法子?
她起初只是心疼肉,可念头一动,一点私心禁不住冒头——咸腌肉重口,王郎君肯定不会碰,岂不是都能进青青的肚子?给女儿慢慢解馋,多好。
她打定了主意,等饭后刷完碗筷,收拾妥当,便走到王玄同面前,屈膝跪坐:“启禀郎君,这腿肉分量多,非是一两日吃得完。眼下天气虽凉,放久依旧会变味,丢了实在可惜。民妇愚钝,见识浅陋,在家乡只有一个笨法子存肉,便是拿盐和酱料腌渍,晒成五味脯。郎君博学多才,见多识广,定有更高明的法子,还望郎君吩咐。”
王玄同垂眸瞥下,见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极尽恭顺,仿佛听凭他吩咐。
她方才说话的语调也格外低柔。
他目光似漫不经心掠过青青,开口:“你这法子不错,就照你说的做。”
卫杨柳心内一喜,面上不显露。
王玄同悠悠续道:“等五味脯晒好,全收进篓中,我带去学堂分给蒙童。”
说罢当着卫杨柳的面,看了眼挂着的腿肉,似记下分量。
卫杨柳心口猛地一哽,堵得难受。
但她还是把剩下的肉腌了,顺着纹路切条,捶骨、去秽,煮豉下盐,再浸葱白、椒、姜、橘皮,白日里拿到院里去晒,夜里收回。
月落日升,日复一日。
秋风将那几排肉条吹得逐渐干瘪,来寻王玄同代写信的流民兵也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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