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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假夫妻》13、夜归第十三(第2/2页)
来越多,先是同营之人,而后蔓延至邻营、辎重队……
到后来,不单写信,看不懂凭条、读不通布告,都来请教“童夫子”。
这日傍晚,王玄同刚踏出学堂,未走出多远,便撞上一伙拎着酒坛的流民兵。
“童夫子!”
“童夫子!”
几声呼喊落下,众人便把他围在当中。
为首的赵春笋伸手一搭,胳膊径直搁在王玄同右肩,笑得见牙不见眼:“童夫子!今儿营里分下酒肉,咱们凑了个局,您也一道去,千万别推辞!”
“是啊夫子,赏个面子!”
王玄同目光极轻地扫过肩头那只手,浅笑温声:“既然盛情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好!”旁的流民兵也搭上王玄同左肩,半搀半拥,把他引到营外一处背风的土坡。已经到了数十名流民兵,篝火噼啪燃着,架上烤着野兔肉,顺带烘黄豆。众人一见王玄同到来,纷纷起身:“童夫子!”
“好啊,童夫子也来了!”
王玄同在人群里落座。
粗陶大碗一字排开,浑浊酒哗哗倾入碗中,四溅飞洒,酒气扑面。
饮过三巡,土酒的浊气混着肉香在秋风里散开,流民兵们渐渐面红耳热,话匣子打开,天南海北地胡侃。
赵春笋原是无意扫着,继而不住扭看,最终目光定在王玄同身上,越看越纳闷:“唉,童夫子,您怎么不饮?”
他拍开个泥封,从坛底舀了满满一碗,递到王玄同面前:“夫子,坐在这野地里吹风,不喝口酒暖身子,明早准得闹风寒。”
“多谢。”王玄同含笑接过陶碗,余光不动声色觑向碗内,浊黄稠厚,浮着细碎米渣,闻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
他一面同赵春笋闲聊,一面极缓放低托着的碗,忽听人扬声喊道:“将军来了!”
王玄同指尖微顿,循声望去,来人步履生风,却并非李渡,而是其麾下一名姓杜的副将。他大步走近,笑骂一声:“好哇,你们在此喝酒快活,竟不叫上老子!”
有人嬉笑着起哄:“您如今可是大官,我们哪敢随便叨扰!”
王玄同重举高碗,将碗沿凑到唇边,咽下一口酒,喉结微滚,面僵一霎后,恢复温和神色。
“大官?”杜副将嗤笑一声,“搁三年前,老子还在嚼树皮,跟着元帅才有今日这口肉吃!”
他说着扯下一大块兔肉,大口撕咬,转头瞥见王玄同,不由一愣。
“这是童夫子!”流民兵们你一言我一语,争着引荐。
杜副将听完,朝王玄同举了举手中酒碗:“久闻夫子大名啊,学馆多亏了您,有劳了!”
王玄同含笑端起自己那碗浑酒,同副将遥遥一碰:“小事一桩,不过略识几个字,尽些微薄之力罢了。”
“这可不是小事。”杜副将端着碗,挪到王玄同身侧坐下,随手兔骨头丢进篝火里,火星轻轻一跳,“咱们那群小儿,要都能识字……”
月上中天,酒坛见底,众人依旧兴致勃勃。
*
茅舍。
王玄同不曾说过要晚归,卫杨柳照常备了晚饭。左等右等,不见人影,饭菜便一直焖在灶上温着。
天色寸寸暗下,秋风萧瑟。青青早就饿了,却一直不说,只时不时瞅灶台,又望门外小路。
“咕噜——”
青青小脸一红,忙同卫杨柳解释:“母母,我不饿,是这几天吃得好,肚子养娇气了才这样。”
卫杨柳心里酸了酸,盛一碗饭压实,再夹些菜肉堆在上头,递给青青:“你先吃。”
青青手上未接,反而回头,眺向院外。
“郎君出门前私下同我说了,若回太迟,允我们先吃。”卫杨柳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快吃吧,吃完早点歇息。”
“那母母呢?”青青仰头看她。
卫杨柳一笑:“我还不饿。”
王郎君何曾允过。反倒上回母女俩偷啃骨头,被他狠狠训诫,又重新立了一遍规矩。
卫杨柳心道:王郎君再冷硬倨傲,也不至于为难一个五岁多,饿极了的稚童。况且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一口没动,守着规矩,若他回来,要追究,要立威,全都冲自己来,她受着便是。
青青吃饱,过了会儿听话躺下,不多时便听得呼吸均匀。
卫杨柳借着透窗漏下来的一点月光,静静瞧着女儿——长长的睫毛垂着,似两把小扇,随呼吸轻轻颤动,嘴角还微微上翘。卫杨柳也跟着旋起唇角,帮女儿掖了两回被角,王玄同仍未归来。她得守着,不能睡,索性坐到门边。
夜色昏昏,远处的屋舍坞堡错落起伏,如勾墨线,又仿佛一座座沉沉伫立的巨石。
夜风从棘篱的缝隙钻进来,吹得门板啪嗒轻响。
卫杨柳忽然有些发怔。
这种等待,太熟悉。
当年她挺着大肚子,听人传回夫君的死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相信。她就这般,一模一样坐在门边等,翘首期盼、望眼欲穿,攥着那一点点渺茫希望,撑着一份自欺欺人的幻想。
后来独拉扯青青,半夜女儿嗷嗷哭,她困得眼皮打架,仍得爬起来喂奶。白日里连轴转,忙得没法停下,胸前胀痛如石块,碰一下都钻心。
不知淌过多少回泪。
最难那一阵,豆坊盘了出去,她恨极自己的无能,偏又接连数日高热不退。寒天腊月里,一边洗尿布,一边听青青在旁哭得撕心裂肺。她心里一躁,竟只想带着青青一了百了。
那时候,明明脑子清得跟明镜似的,晓得他早死透了,骨头都烂在江里,却还是怔怔坐到门口去。
卫杨柳想到这,心口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起身走到案板前,取块生姜,打算给王玄同再添碗暖胃汤。她下刀极轻,可草榻那边仍传来动静,接着便听青青轻唤:“母母……”
“怎么醒了?”卫杨柳回头,见青青坐起,她笑瞬时敛起,“快躺下盖好!”
青青重躺回去,紧裹被子,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卫杨柳方才笑着转回身,继续切姜。
青青望着卫杨柳的后背:“母母,我也想等阿——等郎君回来。”
卫杨柳手里的菜刀一下切偏,瞬间划开左手食指,血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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