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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17、就写沈令仪(第1/4页)
“闻舟——”
祝无忧睁开眼,盯着自家的窗纸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不应该呀。
她昨晚明明回家了,门也是自己闩的。郑家的声音,还没悦耳到余音绕梁的地步吧,怎么连她家的房梁也绕上了?
昨日从寺里回来,郑家又派人来请。说太太要见她,她说不去;说老爷还等着,她还是不去。后来连酬金另算都说出来了,她也没松口。爱财归爱财,祝无忧这回真长记性了。
那小厮临走,还在追问换一日行不行。她说,明日、后日、大后日,都不去。这几日的活早安排满了,她还得学写字呢,着实抽不开身。
难道“不去”说得太多,连梦里都有人来催了?
“闻舟。”
这一声比方才还近。
祝无忧将被角往肩头拉了拉,眉间却渐渐拧起来。看来今日还得找明寂大师念段经。上回听他念过,那双忽然睁开的眼睛便很少再往脑子里钻了。这回得多听两段,最好连郑家这一摊家务事也一道念出去。
院里忽然响起凳脚拖过石板的声音。
“换这张,那张腿松了。”
是祝槐生的声音,带着些晨起的沙哑。隔着屋门,祝无忧听见他又放缓了语气:“太太,您慢些。”
木凳笃地落了地,有人低声应着,随后是郑敬亭的声音。
“实在叨扰。她从昨夜便一直找,非说祝姑娘能把孩子带回来,我劝不住……”
祝无忧的眼睛唰地睁开了。
好嘛,还真是郑闻舟的娘,找儿子找到她这儿来了。
她刚摸到床边的鞋,院里又有人问仙姑起了没有。祝无忧将鞋往脚上一套,隔着窗应声。
“起了,起了啊。仙姑也得先穿鞋、洗脸呀。”
阿满趴在窗外,压低声音问:“姐,是不是又要去做活?”
“不去。”
阿满嘴巴瘪了瘪,原先踮起的脚跟也落回地上。他回头望望院里,又转过脸来,小声道:“可他们来了。”
“看见了,也听见了。你先吃你的饭,你姐姐还没吃饭呢,饿得要死了,哪有力气干活。”
阿满听出姐姐语气不大好,扒着窗沿的手立刻收了回去,一溜烟往灶房跑。过门槛时鞋底磕了一下,险些将端粥的父亲撞着。祝槐生叫他慢些,朝屋里道:“粥在灶上,自己盛。”
祝无忧拿着梳子出了屋,几双眼下挂着乌青的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她朝众人笑了笑,脚下却径直去了水盆边。
“您几位先坐,我收拾好就来。”
梳齿从发间滑下,沙沙几声,她将散发拢到脑后,挽好,用木簪穿稳。清水倒进盆里,哗地一响。她蘸了点青盐擦牙,含水漱过口,低头洗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进盆中,院里那一声声“闻舟”又响起来,她闭着眼摸到搭在盆沿的布巾,先将脸擦干,才回过身。
郑太太坐在石桌旁,肩上披着暗红薄袄。簪脚斜了,一缕散发落到耳边,丫鬟才替她掖好,她又抬手往后拢。
郑敬亭听见水声停了,便撑着桌沿起身。青灰长衫的领口仍整整齐齐,脸色却透着灰,眼皮微肿,眼白里牵着几道红丝。他站稳后朝她欠了欠身,勉强露出个笑,手里还握着妻子落在车上的帕子,早已揉得起了皱。
这世道,能用钱解决的事,倒还算简单。难的是想花钱,也寻不到个着落。耳边一声声“闻舟”还没停,祝无忧瞧着他手里那团皱帕子,心想,郑老爷怕是真没法子了,不然也不至于把人送到她这儿来。
祝无忧将布巾搭回盆沿,朝他弯了弯眼睛。
“老爷,好有缘呀,又见面了。”
“又来叨扰姑娘了。”他声音有些哑,“内人夜里找清婉,找不到,又问闻舟在哪里。说人在官署,转眼又叫人添碗筷。后来一直催我,说祝姑娘能将他们都带回来,一家人总得齐齐整整的。”
太太认出了祝无忧,扶着桌沿坐直些,将薄袄拢齐,随即抓住她的袖边,一口一个仙家,央她再把孩子们请回来。话还没说完,又摸起袖口,念叨给孩子留的衣裳,连大小也混在了一处。
祝无忧在她身旁蹲下,没去扯那截衣袖,脑海里却浮起顾清婉临去官署前的那句话:想吃团圆饭,来牢里找我们呀。
再这么折腾下去,谁也受不了。郑老爷要是哪日实在熬不住,没准真会带着太太到牢里找他们两个去。一家四口,齐齐整整。
郑敬亭替妻子拢好薄袄,顺着她的话劝了几句。太太攥着袖口的手松开些,祝无忧便站起来,笑着朝灶房一扬下巴。
“府上那些精细早点,我这几日可没少吃。今日也让我回请一回?不过我家没那么多花样,灶上就一锅热粥,来一碗?”
“不用,不用。”郑敬亭忙摆了摆手,两名丫鬟也跟着婉谢。他望向祝无忧,眼下的倦色遮不住,声音又低了些,“郑某实在没了法子,才这样一早来扰。姑娘先用饭,我们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祝无忧点点头,也没有再让,去灶边盛粥。锅盖一揭,白汽带着米香扑上来,她舀了半碗,托着碗底吹了吹,站在灶房门边喝了两口。民以食为天,忙归忙,总不能让肚子跟着受累。
太太仍朝院门找孩子,听见外头脚步,便扶着桌沿探身。喊闻舟的声音忽然高了,祝无忧手里的勺子一停,轻轻磕在碗边。
门外的脚步慢下来。陈嫂的招呼声隔着院门传进来,问祝槐生今日来了什么客人。话音未落,近处又有人接着问。巷里的脚步声渐渐密了,几句低低的问话也跟着凑近了门口。
祝无忧端着粥,往门口瞟了一眼。看来,这下要热闹了。
祝槐生应了一声,走过去掩门。门轴吱呀一响,外头问话稍停,随即又响起低低的交谈。隔着木板,话听不全,门前的人却还没有走。
祝无忧朝刚掩上的院门看了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昨日街坊不过听说她去郑家做活,就缠着她问了一路。今日若再认出坐在她院里的正是郑太太,她和爹、阿满这三个人,怕是谁也别想过清闲日子了。
郑敬亭听见门外的议论,抬眼望向祝槐生,神色越发歉然,又朝他欠了欠身。
“今日不请神,也不做送别,劳姑娘陪她坐坐,哄她歇一歇。贸然带来,实在给二位添了麻烦。”
太太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伸手摸上石桌的灯架,指尖沿着竹条慢慢滑过去,问是不是还没糊好,要给孩子留哪一盏。阿满赶紧把自己的小架子抱在胸前,下巴搭着竹条,眼睛直往姐姐脸上瞅。祝槐生站在一旁,手里的碗还没搁下,也望着祝无忧。
门外卖鱼的吆喝声拖着长腔,从巷口传来。近处却有人压低了嗓子:“听说了吗?郑太太来祝家了。”另一人接了句“就在里头呢”。门前有人轻轻嘘了一声,余下的问话便压得更低了。
祝无忧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才喝了两口的粥,又抬头望向掩着的院门,好像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办法多少有点不厚道,可想来想去,也就栖云寺地方宽敞,还清静。她先前便觉得寺里养人,想让顾清婉去住几日。如今也可以换成太太,养谁不是养呢?
再同郑家商量着添些香火钱,寺里应该也愿意吧。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带着银子的笑脸人。明寂自己也说过,遇上絮絮叨叨的主顾,多说两句“善哉善哉,佛祖自有安排”便成。问题不大。祝无忧在心里这么一合计,眉间那点愁意便散了。
她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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