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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170-180(第5/16页)
己那可悲的无能,和可笑的自尊。
连日来,叶颀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
慧娘孕期受了老大的罪,好容易得了个水灵灵的小玉人,赶紧请了奶娘来小心照顾,还雇了两个妈妈里外忙活。哪成想,家里刚安顿妥当,国子监却又闹得鸡飞狗跳。
这天晌午刚过,原该是众人用罢午膳小憩的闲暇时间,学舍内的监生们却神色凝重、坐立难安,众人先是围拢起来说了些什么,随后便簇拥着一个手执绢帛的监生,径直往彝伦堂后的敬一亭去了。
虽然以亭名之,但实际上,若论形制,敬一亭却是一座面阔五间的堂式建筑,东西两厢分做祭酒和司业办公之用,此刻东厢公房门前人声鼎沸,是监生们正在跪地高呼,“学生等,求见大司成!”
大彰讲究尊师重道,在国子监中,监生向师长求教时,都是要跪地聆训的,像今日这般不曾通传便群聚于祭酒房前,实在太过反常,也太过僭越。
叶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正要起身前去呵斥,对面西厢的国子监司业却先一步推门进来了。
司业姓吕,年长叶颀十岁有余,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便换了副过来人的口吻徐徐劝和,“竹修,这趟浑水,你可要想清楚了。”
虽未明说,但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着实只有先祖谶语一事。
叶颀别过脸,强忍着一掌拍在桌案的冲动,执壶倒了杯茶给他,紧接着自己也沏了一杯灌下,这才稍稍平静了心绪,“我怎会不知,但此事到底——”
话音顿住,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平和些,但还是忍不住越说越急促,“到底不宜再去激怒万岁了。更何况,他们学好功课才是最要紧的,万一因言获罪,岂非自毁前途?”
吕司业皱着眉头啜茶,看似苦恼,话中那份无奈却轻飘飘的,“毕竟此事也算空穴来风,年轻人性子又难免冲动,无非怕圣上不听先祖的警示,也是一片诚心为我大彰国祚啊。”
模棱两可的说辞,听得叶颀莫名有些不快,吕司业却仿若不察,搁下茶盏,撑着条案将脸向他凑近了,压着嗓子打听,“您和姚侍郎打从翰林院就相熟,这么多年下来,万岁对姚侍郎多有优待,想必您心里门儿清。”
清楚什么?叶颀有点发懵,阿栩确实从恩荣宴就得到皇上青眼,可那还不是因为最中意她的答卷,却又没能点她做状元?
言及此,叶颀不免有些失落,皇上一直都最喜欢她,即便她去了凤阳,即便她一封奏疏就引发轩然大波,皇上恼过气过,却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她、维护她。
天知道,当初得知阿栩要往凤阳巡抚,他简直喜出望外。不仅因为皇上对她委以重任,还因为心中那隐秘的期待——阿栩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有机会更进一步了?
天知道他多想向皇上证明自己。
纵然比不上阿栩,但他这个状元,绝非徒有虚名。
吕司业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一般,接着就感慨道:“要说昭兴六年春闱,您才是一甲第一的状元,可万岁却……”
他故意没说下去,状似不敢妄议今上,一脸惋惜之意却毫不掩饰,又端茶浅饮一口,啧了声,“只可惜那位恃宠而骄,对皇亲动了私刑,否则这会已经坐在文渊阁里了!”
“您入仕八载,如今升到从四品祭酒,按说也不慢,可那得看和谁比——有人青云路走得太顺,难免叫人觉得是抄了近道。”
听吕司业这语气,倒像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叶颀面上发白,他抬手揩掉额头的冷汗,心虚之余更觉惊惧——这些牢骚,他从来都深藏于心,不曾对任何一人讲过,甚至连慧娘都不敢告诉,吕司业怎就能一语道破?
其实这心思并不难猜,早在昭兴六年殿试之后,便有传言称,万岁于众位读卷官面前盛赞姚栩的策论,却又不愿姚家太过惹眼,才让她屈居榜眼之位——便叫叶颀填上了这个缺,这事早就传开了。
倘若状元之位从头到尾都与自己无关,反而也不会生出什么痴心妄想来。
可偏偏,是先因为选姚栩不合适,才退而求其次换给自己。
谁没有两三分气性呢?
叶颀便是这样铆着一股劲,进了翰林院后处处想着跟姚栩一较高下,他也自觉有些急功近利,却压根没料到,姚栩淡泊得简直像个世外隐者……
他觉得自己如跳梁小丑一般,不管何良怎么安慰,都无法改变在姚栩面前丢人现眼的事实:果然学士府的家教就是高明,姚栩平日袖手躲懒,关键时候又出手四两拨千斤,可不衬得他像个上蹿下跳的丑角么!
现在回想,真是打一开始就出师不利,但他彼时却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因为姚栩的出身太好,那样大富大贵的门第,她怎么可能懂得百姓的水深火热?再说那些高门大户的公子,据说一个个都很有些雅好,听戏的,养鸟的,吟诗弄句,流连风月,姚栩又能好到哪去?
结果他又错了,姚栩喜欢刻章,经常躲在典籍房手不释卷,通身并无任何纨绔习气,反倒有点令人意外的率真。
是一种哪怕到了皇上面前,也毫无掩饰的率真……
真正意识到这个关窍,还是多亏了乔怀澈的提点,那时候他如同醍醐灌顶,却又瞬间陷入深深的恍惚,他想起了当初拜谢主考时,苗洞明那句别有深意的话。
因为姚栩姓姚,而他又是寒门布衣,所以皇上一合计,给了个状元名头。
哪知道,也正因为同样的缘故,姚栩仗着家世撑腰,面圣也敢直言不讳,而他顾及一家老小,不得不将那些犀利的谏言吞咽入腹,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地磨平了棱角。
从他得到这本不属于自己的状元之位起,命运在冥冥之中就有了定数。
旁人看来,输给姚栩那样的天之骄子,并没有什么可气馁的,何良便是如此宽解过他许多次,可叶颀的不甘心,早就不是因为输给姚栩了。
而是因为,姚栩根本从来就没有跟自己争过、比过。
是他一厢情愿地把她当做对手,是他一厢情愿地同她较量。
最可笑的是,阿栩大约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觉察。
她仅仅是按照本心行事,都不需要额外再做些什么,就足以让他一败涂地。
叶颀紧紧攥着拳头。他本来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自己输给姚栩的事实,也深知对方前途高远,纵然他们曾是同榜进士,如今却也无法再同日而语。
然而峰回路转,国子监学生群情激愤,叶颀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但听着外头的阵仗,也猜到绝对是有备而来。监生们绝大多数没有官身,但却胜在人多,胜在年轻,稍一煽动便热血激昂,有他们打头阵造势,皇上就算想要压下去,也少不得要花大功夫。如此一来,此事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或许这是唯一能赢过姚栩的机会……
吕司业一直留心观察着叶颀的神情,方才絮絮说了一通,好不容易够了火候,便赶紧撺掇叶颀出去主持局面,“真是胡闹!房前乌泱泱围满了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后生,万一吵嚷起来,咱们哪里能拦得住!”
瞧瞧,正话反话叫此人说尽了。
叶颀提着一口气,甩起袖子大步往外走,他是国子监里的主心骨,甫一现身,监生们的声音就纷纷低了下去。众人一阵面面相觑,最终由领头者率先将手中绢帛高举,奉至叶颀面前。
“奸臣惑君,朝政动荡,我等虽只是国子监监生,却也不敢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望您将这肺腑之言交予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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