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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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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廉被她的话冲得一愣。

    言娉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像千千万万根针,刺痛着他的心。他极力平复眼底泛上的层层酸涩,又闷又痛,极为克制地说:“我在你眼中……竟是这种人?”

    两行泪从言娉眼中夺眶而出。她忙抬手擦,哪想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眼泪滚落、纵横。

    “世人都道男子的心易变。我还真以为我嫁了一个不寻外室、不纳妾、一心一意只爱我一人的好夫婿……没想到……全是我一厢情愿!”

    见她落泪,高廉拿出手帕,要给她擦泪,她将头狠狠一扭,走出去好几步。

    高廉微微蹙着眉,徐徐将那些原本不打算说出口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娉娘,你听我说,迟榭生是太傅的学生,是太子的心腹。近来太子不方便出宫,让她出面传话办事。见她与见太子是一样的,昨日也是太子让她送我回来。

    “她酷爱经学典籍,寻访《穀梁微义》孤本许久,听太子说我藏有此书,早就有意相借,昨日送我回家时向我问了,我答应借她。今日恰逢太子差她送来海参,我便将《穀梁微义》一并交于她了。她不曾向我提问,我也不曾教她什么。”

    “你哄我!”言娉泪眼朦胧地瞪着他,“太子身边那么多男子不派,偏偏派一个年轻女子到你一个有妇之夫的家里来?高廉,你知不知道你的谎话有多拙劣!”

    高廉的心堵得慌,闷着一口气怎么也下不去。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是怎样的人,你当真不知?”

    言娉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唇抖了又抖,无数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一句轻轻的:“我知道啊……只是你变了。”

    话音落下,高廉久久回不上她的话。

    纵是一身坦荡,有千般说辞可自辩,却道是,深情难抵疑心寒。

    二人隔着几步相视,却好似隔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时间冷寂无声,直到言娉转身朝卧房走去。

    高廉看着她走远,原是想追的,可心太冷了,冷意漫出来,裹挟了全身,他没办法迈出步子,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直到刘善提醒他饭菜要凉了,及时吃饭。

    他下意识,走到了卧房前。

    敲了敲门,他说:“娉娘,吃饭了。”

    屋内之人没有回话。

    他又问了几遍,依旧没有得到回音。

    廊下的风灌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高廉抬眼望去,空中已经飘起了细碎的白,纷纷扬扬地落在庭院里,让庭中种着的枇杷树蒙上了斑驳的雪点,在夜色中,就像青丝上的点点白发。

    刘善拿来一件厚实的冬裘披在他身上,“老爷,夫人正在气头上,您让她一个人静静,气消了就好了。外面天冷,您先去烤烤火,身子要紧。”

    高廉的目光锁在那扇紧闭的门上:“十几年来都是一起吃饭的,我等她一起。”

    刘善叹了口气,没有再劝,搬了一只火炉来,放在高廉脚边,又替他拢了拢肩上的裘衣,退了下去。

    偶尔有几片细雪落在火炉的红炭上,发出“嗤”的轻响,化作一缕极淡的白雾,旋即消散在冷风里。

    庭中那棵老枇杷树渐渐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苍黑的枝干与洁白的雪相互映衬,像一幅用墨染黑又刻意留白的画。

    高廉望着那棵枇杷树,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来。

    —

    那年夏天,他们都才十六岁,成婚第一年。

    父亲去世了,他带着她搬到了这间房子。

    她喜欢吃枇杷,他便买了一棵老枇杷树种到卧房前的院子里。卖树的人说,这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她便日日浇水,盼望着枇杷树早日结出属于他们的果子。

    正是燕尔新婚,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一夜云雨,高廉彻夜未睡,天一亮便去读书了,言娉直直睡到下午日头西沉才懒懒地醒来,躺在床上不愿起。

    窗外的蝉鸣一声长一声短,热风拂过庭院里,带着枇杷树被晒过的青涩气息。

    高廉从书房回来,经过庭院时,发现书上有几颗果子已经熟了,金澄澄,圆滚滚。

    他眼睛一亮,过去摘了一颗,剥了皮,一口放进嘴里,酸得他眉头紧皱,赶紧丢了。

    想了想,他又摘下一颗大的,高声朝屋内喊:“娉娘,快起来,有好事!”

    言娉一听,心下好奇,也不顾头发还没梳,趿着鞋子就跑了出来,仰着脸看他。稚气未脱的小脸带着些婴儿肥,高廉忍不住轻轻掐了一把。

    言娉捂着脸,埋怨他:“干什么?”

    他把枇杷剥了皮,露出晶莹的果肉,递到她嘴边,一脸认真地说:“特别甜,你尝尝。”

    言娉不疑有他,张口咬了下去——

    酸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眼泪霎时就涌了上来。

    他扶着她的肩膀笑得直打颤,问她:“甜不甜?甜不甜?”

    言娉把嘴里的果肉吐在手心,往他身上砸去,“你找打!”

    他一闪,躲开了扔过来的枇杷,撒开步子就跑,她见没打中,气得跺脚,马上追着他跑。

    他从枇杷树下跑到客堂,又从客堂跑回枇杷树下,她追不上他,又急又气,蹲在树根边上,抱着膝盖就开始掉眼泪,眼泪一颗颗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圈圈深色的圆。

    他这下慌了神,连忙跑回来蹲在她面前,拿袖子替她擦泪:“不哭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逗你。”

    言娉不理他,只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摘下两个大枇杷,剥了皮,道:“你吃了酸枇杷,那我也吃,成不成?”

    说罢便将两个大枇杷一口塞进嘴里,酸得直咳嗽。

    言娉被他逗乐了,涕泪纵横的脸上展开一个笑。

    他说:“这下总不生气了吧?”

    “不够不够!我还是生气,我不原谅你!”言娉嘟着嘴摇头。

    他想了想,说:“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你想听什么?”

    言娉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抽噎着说:“都可以,你挑一个。”

    “好,就弹《狡童》。”

    他把她从地上抱回廊下坐好,转身进屋抱了琴,在她身旁坐下。

    琴面温润,七弦绷得笔直,他起手拨弦,琴声叮咚,闻之令人静心。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1)

    他一边弹一边低低地唱,声音朗润如佩环。

    言娉靠在他肩头问他:“这唱词什么意思?”

    高廉道:“讲的是一对爱侣闹别扭,男子刻意冷淡疏远,女子满心委屈,相思煎熬到寝食难安。”

    言娉仰着脸问他:“要是我同你吵架了,你会不会不理我?”

    高廉停下抚琴,极为认真地思忖了片刻,说:“我就是不想理你也做不到啊。”

    言娉笑嘻嘻地问:“为什么?”

    高廉拨了下琴弦,琴弦嗡鸣,浅浅笑着说:“一见到你的眼睛,我的心就像这琴弦一样嗡嗡颤动,弦本无情,尚且鸣动不止,我的心又怎么甘心不为你鸣动?”

    言娉听了,粉面含春,笑得灿烂。

    高廉笑着说:“倒是你,倘若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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