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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山野归鸿(种田)》60-70(第9/17页)
,戎峰赶紧避开,“老先生请说,若能帮上忙,义不容辞。”
戎峰还以为老把头是要他带着老陈下山去治病,却不料他语出惊人。
“老头我厚着脸皮,求几粒大人口中的仙药,让老陈暂且醒来,好交代一番,告个别。”
克山病是治不好的,这病又急又快,等到了山下,找到医馆,想必尸首都已经发臭了。
干了这档子活,做了伐木的人,就预料着这一天,谁不幸真临到这当口,只求醒来交代清楚后事,就是最大的体面了。
于是,边鸿抖着手,倒出了所有药丸,都化在水里,喂给了面色死白的老陈。
边鸿看向老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老陈的抬头纹都开了,他再清楚不过,这是死前征兆。
没一会儿,老陈就醒过来,他凸着眼睛,握着小哑巴的手,摩挲了片刻,就转身交到了二把头的手里。
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大家伙都知道老陈一直想小哑巴娶个媳妇,知道内情的人,也清楚这俩人有事,但老陈一直不同意,说不准是不想小哑巴一辈子在木帮里出苦大力,还是不想儿子嫁人,断了陈家的根。
但现在,临死之前,甚至都说不出话来,但他终于把小哑巴交到了二把头的手里。
平日里钢筋铁骨,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哇”的一声就哭嚎了出来,二把头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拉着小哑巴的手,两人跪在地上,给老陈磕头。
老把头主持着场面,并告诉老陈,今日不仅有木帮的老少爷们,还有戍山卫夫妇两个,给你做个见证,老陈你今日就多了个儿子,小哑巴一生有靠。
时间不等人,二把头当即就改口叫了爹。
“爹,你放心,我一辈子对小青好,生死不改。”
老陈舒出一口气,他浑浊的眼睛环视一周,似乎将往日的兄弟们都记了个遍,又着重的看了看戎峰与边鸿,这是儿子成家的见证人,他希望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能像戍山卫夫妻两个一样,二把头也能这么对待小青就好。
最后,老陈用力抬手,摸了摸小哑巴的脸。
在小哑巴无声的哭嚎中,这位伐了一辈子木,放了一辈子排的老木帮,离开了人世。
亲朋围绕,哑子有依,边鸿看着慢慢闭上眼睛的老陈,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善终。
或许算是了,遗憾有一些,但依旧能够坦然上路。
小哑巴和二把头,就这么算是成亲了,二把头当即就改了称呼,只叫小哑巴媳妇,又在老把头的主持下,端了酒,拜天地。
一拜生身父母,对着木板床上渐渐凉透的老陈,两人的头磕得山响。
二拜媒妁婚证,戎峰和边鸿也受了这个礼。
三拜这养活了他们木帮的默默深山,和被砍伐后残留的木桩子,只把它们当做天与地。
边鸿愣愣地看着,戎峰则望着两人手牵着手,朝着大山叩拜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之后,就是老陈的葬礼,木帮的人并没有停尸的说法。
他们把老陈生前伐下来的那棵最粗的树,写上他的名字,再削砍磨凿,做成他自己的棺材。
兄弟们依旧喊着号子,用杠子抬着木棺,“嘿呦嘿呦”地安放进风景尚好的山坑中,而后二把头和小哑巴作为儿子,填上第一捧土。
向大山索取了一辈子的木帮,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化入大山中。
平凡的回归大地,隐入尘烟。
第67章
山场子活伐木,水场子活放排。
木帮这一次的騩山伐木之行,以一位老木帮的离去作为终结,老陈的棺椁一落地,就代表着伐木的结束。
但凡见了死人,不论山里还有多少价值千金的木材,木帮的规矩,就是要即刻收尾,撤出。
好在瘴气林已经被清理完毕,剩下几棵不痛不痒且极难伐的大树,老把头只站到树下,把树皮上自己做好的记号全部削掉了,他粗糙又骨节肿大的手掌抚摸着树干,口中喃喃的念叨着几句话。
“山有山灵,木有木精,几位千百年纪,看来这次合该避劫而生,望诸位庇护我那葬在此处的老兄弟吧。”
随即,老把头抹掉了眼泪,站在山坎上,扬手甩鞭,异常果决。
“走!”
轰隆一声,众人住了月余之久的草棚子被拉塌拆除,所有刀斧铁镐等工具与生活废料被一同带走,騩山重新恢复了安静,这一小群人类的足迹,并着拉木头的下山道一起,不出半月,就会被春末新长出来的草木覆盖,不见一丝痕迹了。
唯有被狠狠修剪重整过的瘴气林,晒着阳光,吹着风,不日便会有新的生命进驻这里。
而随着最后一棵大木在下山道上被扛下来,木帮重振旗鼓,在岸边扎木排。
先前运下山来的木头已经扎好之后飘在小河面上,钉着锚,只等扎好岸上这批,木帮就要起航了。
戍山卫的使命已经接近尾声,騩山的瘴气得以解决,山林将会在这个春天焕发出新的生机。
但木帮最为惊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他们要将这小河面上几乎一望无边的木排,小心翼翼的驾入愤江,并沿着九曲回环的江水一路而下,把这一江面艰辛的成果交给木行,最终这一趟才算完整。
边鸿站在小河边,抬头远眺过去,望着几乎看不到头的木排,这是他月余来第一次下騩山,他知道伐的木头很多,毕竟是整整一大片足以影响騩山动物的瘴气林。
但没预料到竟有这么多,接天连地,只有亲眼看过去,才知道是多么壮观。
老把头也并没有急着收锚,他点了一袋烟,光脚长在江里,默默地抽着,烟气被小河面刮来的风吹得四散狼藉,但老人仍旧不为所动。
戎峰看向旁边的二把头,木帮现在不走,再等,从騩山的支流入了愤江,就要天黑了。
二把头给肿着眼睛的小哑巴挂好围巾,而后转头和戎峰解释:“老把头这是在等涨水和风向。”
排多且长,水流小的时候,支流难行,最容易搁浅,只有水好风好,才能一路顺遂。
至于怎么判断,这是木帮把头的看家本事,没有这些斤两,吃不了这一口饭。
整个木帮都不作声,全在静静等着老把头的决断,这关乎接下来所有人的性命。
这样严整的氛围,令戎峰与边鸿都明白,这些汉子的放排之旅,并不如他们之前所想的那样,就如同驾船一样,只要顺江而下就好。
戎峰看着渐渐变暗的天色,还有那水面上无穷无尽的木排,又想起了沉眠在騩山的老陈,他低头沉吟了片刻,最后,转身把自己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交给了边鸿,甚至包括那两枚戍山卫的令牌。
“我去送他们一程,你先回和卓那处,歇几天。”
说话间,戎峰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边鸿嘴唇上翘起的干皮,这么多天的奔波劳累,让眼前这人好不容易养回来一些肉的脸颊,又干瘪了下去,春风吹得厉害,他的脸也干,嘴也干,戎峰看着就有些怜惜。
即使边鸿从未表现出疲惫,也从未向任何人示弱,他并不如何强健的身躯,却从始至终,都挺拔得像一棵不弯不折的柏树。
耐寒,耐旱,耐所有的苦难。
边鸿时常不理解小哑巴,这小子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碰到二把头的时候就像被抽了筋似的,连腰都是软的,或倚或靠,总要缠上去。即便不是二把头,他和谁好,也要挎着挽着,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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