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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当是某种幻术。”

    “砚莲生,你刚刚怎么松开了我?”李听眠突然想起来,“这里不安全。”

    “李姑娘,是你先站住不动,然后好端端拔剑,松开了我的。”

    砚莲生差点都快急死了,重新再提,难免有点可怜,还很委屈,“……我根本叫不醒你,也不知道你神智还在不在。”

    从她在幻境中的经历来看,好像确实如此。

    “那我们眼前的是幻境吗?”李听眠非常迅速地换了个话题。

    她这才有空留意他们所处的大殿内部。

    八方四面,密密麻麻,无处不是所谓“神明”的塑像。祂们各饰锦衣,或慈悲含笑,或垂眉敛目,或凝眸肃穆,或怒目圆睁,小在大后,低在高前,层层累叠。甚至连上方的架梁和藻井也刻着裙裾翻飞,捧花执箫的翩跹身影。

    李听眠粗略扫去,至少有六七千之数。

    并且,正壁几座神龛中,赫然就有砚莲生之前提到过的娲神,农神等神。

    “李姑娘,这里不是幻境。”砚莲生摇头,“是真的。”

    眼前悬塑叠嶂,绣闼雕甍的大殿不知倾注了多少物力人力,怎一个恢宏了得。

    可砚莲生全然无心欣赏。

    殿中不见祥和庄肃,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诡异,不多不少,整一万双眼正一齐看向他们。

    “我也觉得这肯定不是幻境。”李听眠笃定道,“刚刚,我差点就斩了它们其中的一个。”

    她蓦地抬头,对上藻井处刻的一尊鎏金神像——这座神像的眼睛多动了一下,“是这个。”

    “砚莲生,帮我拿好剑鞘。”

    “李姑娘!”

    砚莲生赶不及出声,便见她鸟雀般纵起,搠向上方藻井偏北的地方。

    那里雕的是十六位小颊赤肩的日夜游神。

    剑尖正刺其中一个的眼睛,迟迟不入。

    日夜游神面露狰狞,发出一阵又一阵猖獗刺耳的笑声。

    笑声渐循渐强,殿上每一尊神都渐渐变作同样的表情,一齐高声:“我是万神!”

    魔音涛天,李听眠折身,斩破音浪,踏梁而下,挥剑朝正壁那几尊大神冲去,剑气瞬间衍出万重之数。

    摧向殿中所有神像的瞬间,一股无形之力降临,无孔不入的细密剑气尽数消解。

    殿中所有的声音合成一个:“我是始神!”

    李听眠不语,提剑正欲再上,忽然瞥见站在后方的砚莲生。

    半开半掩的殿门之外,正有怪异扭曲的手臂悄悄探入。

    而砚莲生正抱着她的剑鞘,对此毫无所觉。

    “砚莲生,小心!”她大喊,瞬时间掠回原地,拦腰捞起堪堪反应过来的少年,一剑震开那些围上来的人傀。

    砚莲生还来不及动作,就被她带着跃到了房梁上。

    踩着花神的裙裾,同一双双阴沉森然的眼睛对视。

    好在这也只是刹那,他很快就被带着换了个地方。

    神像无所不在,下方又是挤满了每一寸地面的人傀。

    李听眠反复腾挪,一时间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李姑娘,先出去再说。”砚莲生还算冷静,“你带着我不方便行动。”

    “我大概已经有一点头绪了,我们回去说。”

    “……好。”李听眠飞快咬了下嘴唇。

    这些神像古怪诡异,进守有据,她手心发烫,剑更是蠢蠢欲动。

    她还不想走。

    但砚莲生说得对,带着他,她确实没有那么方便。

    她踩住那些人傀,且战且退,一路行出庙外。

    人傀追着他们,同样倾涌而出。

    “砚莲生,目标是你。”李听眠没有把人放下。

    “这恐怕是因为……”砚莲生苦笑,“总之,暂且先麻烦你了,李姑娘。”

    “半刻就好。”

    李听眠叹气:“好吧。”

    她实在不喜欢用剑杀这些杀不干净,犹如附骨之蛆的东西,干脆带着砚莲生从这头溜到那头,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傀大军反复跑了几遍。

    半刻之后,原本还在身后紧追不舍的人傀齐齐停下,不住乱晃起来。

    它们分开,三三两两走向不同的地方,身形也变得黯淡,渐渐消隐在了空气中。

    荒村重归死寂。

    李听眠过回头——不知何时,诸天万神殿的那扇大门,已经重新合上了,“砚莲生,怎么回事?”

    她的确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李姑娘,庙中那些确实可以算作神。”

    “不是说早就已经没有神了?”

    砚莲生回以漫长的叹息:“所以只是‘算’,而非‘是’。”

    “李姑娘,它们和我,应该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还算轻松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邪神:你杀了自己喜欢的人baalaaa小眠(烦躁):都说了我杀的是假货(根本没有注意到喜欢两个字)突然发现每天更3000要写好久的样子……下个月努力加更吧

    第40章 我就是这样

    李听眠皱眉, 一时竟然想不到合适的话。

    砚莲生就是砚莲生。

    知道很多事情,心肠也特别好,有血有肉, 当然不像庙里那些邪气森森的塑像那样是某种东西。

    可“不是东西”这几个字说来实在奇怪。

    比少年此刻的表情还要奇怪。

    “砚莲生……”李听眠从来没有这么迟疑地喊过他的名字,“你不一样的。”

    这个时候她其实应该像往常那样,不说话, 静静听后面的解释。

    “不要和庙里面那些比。”

    砚莲生先是错愕, 随即展颜道:“李姑娘……你是在安慰我吗?”

    李听眠思索片刻:“不知道。”

    她以前没有安慰过人。

    “刚刚你说话, 看起来有点像马上就要哭了。”

    “也许因为我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和你说这种难堪的事。”砚莲生不太敢想象自己脸上的表情,“……我并不能完全算作是人, 李姑娘。”

    “我和庙里那些东西的区别, 也许只在于它们是塑像, 而我有血肉, 可以丈量大地,自由行走,有祖父和亲人, 你这样的朋友。”

    他同样不敢去看李听眠,“李姑娘,我的名字其实应该是怜生,为怜天下有众生的怜生,先有这样的因由和名字,才诞生的我。”

    “是祖父改成的莲。”

    “砚莲生,你是在和我说你的秘密吗?”李听眠问道。

    砚莲生点头, 带着一丝沉闷的鼻音。他之前就想坦白了,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就算没有遇到今天的意外,我也会告诉你的, 李姑娘。”

    “……这是我本来就想让你知道的事。”

    说罢,他沉默下去,既期待,又害怕。

    李听眠许久没有出声。

    少年脑袋一直微微垂着,眸光被眼睫遮住,神色辩不太清。

    他不抬头,不想去数他睫毛到底有多少根的李听眠只好蹲下来,仰起脸正对着他:“砚莲生,我想了很久,好像没想到有什么是你还不知道的。”

    剩下能说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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