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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雾中来信》18、临时停站(第3/3页)
着那份记录，说明你的失踪与父亲有关。”
塞巴斯蒂安脸上的最后一点松动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那晚父亲服用了过量的鸦片酊。”他说，“呼吸几近停止。我从暗道进入他的卧室，是因为他不允许仆人知道病情已经恶化。莫雷当时不在房里，我只能先设法让他吐出药物。”
“谁给他的药？”
“我进去时，他已经喝下了。”
“为什么修改记录？”
“莫雷不想承认自己开出了错误剂量。”
“你隐瞒，是为了保护莫雷？”
“为了保护父亲。”塞巴斯蒂安说，“一旦外界知道他已经无法保持清醒，债权人就会要求重新评估庄园资产。赫汀撑不过一周。”
“把催办文件拿出来。”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银行函。银行要求伯爵在二月底以前亲自确认担保，否则便不再延长贷款期限，并重新评估抵押物。函件后面还附着一张清单，列着下一季需要预支的佃租和仆人的薪酬。
“已经拿什么去填过？”
“我的私人证券。还差一截。”
“所以，你让父亲在平时装作清醒，等银行来人时再让他出面？”
他将函纸抚平，手指停在最后期限上。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
“那么，现在就去为莫雷作证。你已经替这个家族隐瞒了十八年，难道还打算继续下去？”
又是家族。
十八年前，塞巴斯蒂安为了赫汀庄园，签下了那笔转款。
十八年后，他仍然在为同一个名字撒谎。
只是这一次，他的解释有了证人。
诺兰守在外间，莫雷负责药物，老伯爵本人也还活着。他们可能共同编造了这套说法，但它至少解释了塞巴斯蒂安消失的四十六分钟，也解释了他为何愿意承受杀人嫌疑，却不肯公开老伯爵的真实病情。
“我需要检查药瓶。”我说。
“可以。”
“也要重新问询莫雷。”
“可以。”
“从现在起，你不得离开庄园。”
塞巴斯蒂安看向埃利奥特：“这是逮捕吗？”
“目前不是。”我说。
“那么我似乎仍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你也可以离开，然后让埃利奥特骑马追你。他已经在这座庄园里受了不少气，我认为他会很享受这一过程。”
埃利奥特露出了今日第一个愉快的微笑。
塞巴斯蒂安最终没有拒绝。
离开书房后，埃利奥特先递给我一张折过的纸。几日前送出去的钥匙图已有了回报：镇上两家银行和中央车站的私人寄存库都使用过同类锁具，也都设有第四区第二十六号柜。钥匙上的数字没有替我们省掉任何一家。
“能核对寄存人吗？”我问。
“他们肯代查姓名。卢西娅用过的两个姓都查过，没有找到。克莱门特的全名也没有。”
“换了名字，或者只留缩写，便查不到了。”
“要看完整租用簿，得有查验许可，带钥匙去试也一样。柜号相符，不能证明三处柜子都与命案有关。”
我把三处地址逐一记下。
“把钥匙从哪里找到、钟怎样被拨动，都写进申请。请准许核查这三只柜子的租用记录，并在能开启时查验柜内物品。”
“已经在写了。”
他将那张纸取回，夹进卷宗，随后问我是否相信塞巴斯蒂安的解释。
“哪一部分？”
“全部。”
“我从不一次相信那么多东西。”
“至少已经确认，他就是旅店里的男人。他接触过水壶，也有机会下毒。”
“是。”
“克莱门特的血在塔楼地板上，他的戒指碎片可能留在壁炉旁。十八年前，他最后见过克莱门特；十八年后，他又最后见过卢西娅。”
“也是。”
“那么还等什么？”
我停下脚步。
走廊两侧的壁灯尚未点燃，窗外最后一线天光正在雪地上消退。书房门已经在我们身后关闭，塞巴斯蒂安重新隐入那间只剩炉火的房间。
我忽然想起圣洛文图书馆那只木箱。铜牌上的太阳刻得十分明亮，却没有照亮任何东西。
“等一个解释。如果塞巴斯蒂安为了阻止卢西娅调查而杀了她，为什么要在她手中留下克罗夫收到的那句话？”
这是目前无法绕开的矛盾。
所有看得见的证据都围绕塞巴斯蒂安：缺角的戒指、塔楼里的血、伪造的不在场证明、旅店中的会面，以及被他亲手碰过的水壶。
可卢西娅尸体手中的信，却从克罗夫的秘密里取走了一句话。
一个人留下了行动，另一个人留下了文字。
除非他们共同杀人，否则，其中必有一部分证据是被故意摆在我们面前的。
亲爱的，我写到这里时，埃利奥特刚刚敲门提醒我，晚餐已经开始半个小时。
他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外，仿佛刚刚发现了第二具尸体。我请他进来说明情况，他却只说，如果我再次忘记吃饭，便会亲自写信向你报告。
我也已经严肃地警告过他，不得绕过我与你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人通信。一个案件里出现三个克莱门特已经足够，我不希望自己的恋爱关系里再出现第二位来信者。
况且，以埃利奥特目前的写作水平，他大概会在信里详细记录我吃了几片面包、喝了多少汤，再以此证明我存在某种不利于侦查工作的习惯。
我不愿让你在阅读我的信件时，还需要额外阅读一份治安官的工作报告。
现在，我去吃晚餐。
请将这件事记在我的优点一栏。倘若你坚持认为“按时吃饭”只能算基本要求，那么我不得不遗憾地指出，你的评判标准明显缺乏对侦探行业的合理体谅。
走廊的钟又响了一次，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晚餐的钟声。
赫汀庄园里的钟表偶尔会在没有人上发条的情况下自行走动，诺兰对此并不感到奇怪。他说，只要不影响用餐时间，就没有必要修理。
我认为这句话很有道理。
毕竟在这里，时间从来不是最需要被纠正的东西。
你的，
斐缇斯
1896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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