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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留白》第8章 创伤(第1/2页)
第8章 创伤
艺术展展出时长为半个月,他们并不用一直守着,许明昱打发了员工,独自留在了T市。
那天之后,他没有再去徐安的工作室盯余白,而是花了几日时间,仔仔细细把这座城市逛了一遍,特别是余白家附近。
许明昱走进小区门口一家面馆,收银台和厨房一体,中间砌起来的半墙既是桌子也是隔断。
几张靠墙摆放的木桌,还残留上一位客人用餐时留下的油渍。
厨房忙活的阿姨吆喝了一声,便转回身自顾自忙活着,许明昱望着墙上粘贴的菜单思考着余白会吃什么?
牛肉杂酱,或许什么都不加?应该是什么都不加,余白不喜欢太繁杂的味道。
许明昱点了碗素面,在面朝门口的位置坐定。
过往车辆行人纷杂的交谈声渐次传入耳中,少有年轻的声音,大多都是老头老太太们扯着嗓子叫嚷。
许明昱一边吃着面一边听,竟从中品出乐趣来。
T市与他长大的城市从某些方面来说有许多相似之处,一样窄的街道,一样的如蛛网般交错遍布的小巷,一样坑坑洼洼的地面。
打叶子牌的大爷在修鞋铺旁扎堆,对面便是蹲坐着小板凳择菜的大妈,邻里之间的八卦琐事通常是在此时走漏的风声——隔壁儿子儿媳又吵架了,楼上常考第一的孩子竟因为早恋成绩下降,被狠狠揍了顿屁股。可不管是多大的消息也丝毫无法影响她们手中活计的速度。
许明昱就着这些烟火慢慢吃完了一碗寡淡细软的面条,又去隔壁店买了瓶水,结账时,他在老板背后的烟柜上找了找,指着其中一个深蓝色盒子,道:“麻烦给我拿包这个,还要个打火机。”
“一共二十二。”老板划拉着手机,头也没抬。
许明昱付了钱,问道:“这烟好抽吗?”
老板从紧张的国际局势中拨冗扫了他一眼:“你以前没抽过?”
许明昱摇头:“没有,看别人抽过。”
老板道:“好抽,顺滑,年轻人喜欢,不过老头们都嫌劲儿小,我货就进得少,你买的是最后一包了。”
许明昱把烟拆开,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烟草味中夹杂着一股柠檬香,又好奇似的问:“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住这种老小区啊?”
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当即来了兴致,像是要争出个胜负:“嘿,别看咱这儿房子老,但租金便宜,交通也方便,顺着出去就是公交站,新城区没有这便利吧?就那个二单元,就有个年轻人,一住住了六年都不愿意搬呢!”
许明昱问:“二单元的年轻人,是姓余吗?”
老板一听这话,说到激动时抬起的屁股重新放回了凳子上:“认识啊,你不是要租房子?”
许明昱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再不想多说一个字,径直掀开帘子走了。
车就停在离巷子最近的马路边,许明昱靠着车门,从烟盒里拿出一根来准备点上,由于缺乏经验,打火机被风吹灭了两次,第三次他才反应过来要背着风点,许明昱侧过身,一手拢在嘴边,一手按着打火机,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顺着气管滑进肺里,许明昱弯下腰咳了个死去活来。
哪里好抽了?许明昱抽一口咳一回,勉强算是抽完了。
今日是立冬,余白早晨出门的时候看到天气预报通知要降温,站在敞篷过道等电梯时,他感受了一会儿愈发刺骨的冷风,最终决定放弃风度保全温度,把羽绒服拉链从上到下拉了个严实,甚至完全遮住下半张脸。
店里的小太阳坏了一个,余白没跟女孩们抢,正缩在收银台后面等着徐安下午买个新的来救命,就见店门被推开条缝,去隔壁给客人化妆的店员伸了个脑袋进来喊道:“余白哥,淇姐叫你。”
余白应了一声,手脚僵硬地站起来去了隔壁。
蒋乐淇跟前桌上摊着两本摄影集,正和对面的许明昱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赶忙喊道:“快来,正说到你呢!”
语气很是盎然。
许明昱回头打招呼时,也带着笑意。
余白在沙发另一头落了坐,路过许明昱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香气。
“什么事?”
蒋乐淇道:“明年我和徐安不是打算在S市开店吗,明昱建议我们先规划前期宣传,正巧他有间画廊,可以帮我们办个小的摄影展把名声打出去。”
余白皱了皱眉,正准备说什么,顾及许明昱在场,又把话咽了回去。
蒋乐淇却知道他的想法,敲着桌上的书页道:“叫你来不是为了给你做思想工作,是因为要办展,但是我那墙上的照片不太够,准备再拍一组,让你帮忙做做妆造。”
余白点头:“行,主题定了吗,模特找谁?”
蒋乐淇抬了抬下巴:“他。”
余白差点怀疑自己脑子冻糊涂了没听清,转头去看许明昱:“他?”
许明昱正翘着二郎腿,胳膊架在膝盖上,撑着脸听他们说话,见他颇为惊讶的神情,立刻弯起眼睛笑了:“是我。”
“我确实没做过模特,但是上次在店里看见淇姐给你拍的照片,就有了尝试的想法。”许明昱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两秒,手垂下来的时候,玩笑似的语气立刻变了调。
“你们新店要走艺术摄影的路,那么传统的宣传方式大概是不够用的,我们可以合作,正巧我还没涉及过摄影业务,可以借这次机会做尝试,所以,我想用一周摄影展,请淇姐给我拍一组照片。”
余白觉得许明昱这个人挺神奇的,看起来年龄不大,平常也总是一副亲切好接触的模样,可此刻,余白却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锋锐,那是和他所没有的,傲气得有些逼人的自信。
许明昱的手从他身旁掠过,余白下意识躲避,在这样的自信面前,他心中陡然升起阵强烈的自惭形秽。
而窘迫之余,此时此刻许明昱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对余白来说,竟莫名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让他几乎快要移不开眼。
许明昱拿过摄影集,往前翻找了片刻,又放回两人面前:“主题的话,我想拍这个。”
只见摊开的书页上,右上角赫然是破碎的两个黑体字——创伤。
“可以,不过我想听听你选择这个主题的理由。”蒋乐淇说。
“从广义上来说,创伤泛指一切收到的伤害,包括生理上的和心理上的,而因为人普遍具有同理心和联想能力,伤害性表达会不可避免对观众造成强烈的感官刺激,这正是摄影作品中不可或缺的。”许明昱说。
“绝佳的风景和人像也可以体现。”蒋乐淇说。
“当然可以,但有两个阻碍。”许明昱伸出两根手指,“时间和钱。”
见蒋乐淇没有反驳,他继续道:“且相对来说发挥空间很窄,而创伤这个主题可以轻易做到快速直接的强刺激,所以这是此次你能给来观展的人留下深刻印象最好的方式。”
稍加停顿,许明昱放缓了语气,又说:“私心上来说,我也对这个主题很感兴趣。”
张扬的攻击性减弱许多,余白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许明昱身上撕下来,默不作声地调整了坐姿。
许明昱道:“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当创伤被言说后,便不再属于不可言说或创伤性范畴。’我很好奇,这句话中的‘言说’究竟需要到达哪种深度与频率,所以想试试。”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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