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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样子,难道没人觉得不对吗?”
第76章 烂人真心
坤洛说完那句话之后,吧台上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把手肘从吧台边缘收回来,“那面电子屏上放的宣传片,画面拍得很好,是那种让人听了会觉得‘一切都在变好’的旋律。但如果那个项目真的那么好,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游行和冲突?”
祝君安站在吧台后面,淡淡道“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可是法律只维护秩序的规则,那它就不需要区分对错,如果那些规则本身是不是公平的,是不是在制定的时候就已经把一些人排除在外了。”
坤洛说完这段话之后,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回答有些重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间那只已经空了的杯子“我知道我这么想也不能改变什么,但我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新闻里提到了宁致远,说调查组对他的审查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没有发现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他与罗绪风的死有关,只是提到了他身上还有一些与灰色资产相关的法律问题没有解决。”
“但那些问题的性质跟刑事案件不太一样,更像是民事或经济类的纠纷。”坤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吧台台面上那道细长的划痕上,“宁致远是幸运的,他现在的处境已经很清楚了,很快又会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像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他的脸上有一种“果真如此”的淡然“但是我们一直在坚守的又是什么呢?”
这句话萦绕在祝君安耳边,他想到了很多年前的夏天。
金链花垂落的阴影,蝉鸣不止的午后,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站在玫瑰园的门口,看着一个高年级的学生从不远处走过来。
或许是家庭的变故,宁致远廉价的爱和利用显得弥足珍贵,祝君安需要证明自己是有用的、被需要的人,被宁致远怎样对待都无所谓,他只是觉得那条路是对的,觉得跟着那个人走是对的。
从玫瑰园到唐人街,从唐人街到宁致远给他安排的那些训练场和夜店,从那些训练场和夜店到更远的地方,远到他记不清具体的地名。
他在坚守那个人,坚守那个人曾经在某个雨夜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坚守他在那个瞬间看到的光。
他开始想,他坚守的到底是那个人本身,还是他十七岁那年做出的选择。
坤洛的声音从他前面传来,带着一种坦然的关切:“威哥,你在想什么?”
祝君安抬起头来。
午后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坤洛的侧脸上,他坐在那道暖黄色的光带里,手指搭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
忽然地板在颤,百叶窗的叶片集体震动了一瞬,像一整个房间同时吸了一口气。
祝君安忽然愣住了,这不是地震,远处的余音在墙体之间反弹了,爆炸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它是从地底涌上来的。
他推开门,午后的热风迎面涌来。
巷子里有人在跑,祝君安站在巷口,顺着那些人跑动的方向望过去——三条街以外,一团黑色的浓烟正从楼群之间升起来,在天际线上缓慢地翻滚膨胀,像一只正在被吹大的、暗色的气球。
浓烟的下方有火光在闪,隔得太远看不出具体的形态,只能看到那团黑烟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地被风撕扯成不规则的形状。
那是他们住的那栋楼。
祝君安飞快地转过最后一个街角。
那栋楼已经不再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了,三、四楼之间的外墙被炸出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黑色的烟从那道缺口里涌出来,把上面两层的外立面熏成炭灰色。
玻璃碎了一地,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无数细碎的、刺目的光点。楼下停着几辆已经抵达的消防车,水管在地上蜿蜒展开。
他愣愣的看着那扇早上还放着茉莉花的窗户。
祝君安站在那里,膝盖以下的腿像是正在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往下拽。
窗框的边缘已经被熏成炭黑色,玻璃碎了,只剩下几片尖锐的残片还嵌在边框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刺目的光点。
祝君安站在封锁线边缘,手指攥着那道黄色的警示带,塑料边缘嵌进掌心里,他发现自己正在发抖,他试图让它停下来,但手指不听使唤,像是那个部位和大脑之间的信号通道正在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住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
宁致远站在窗台旁边,不管两人有多么的不愉快,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一句“等你回来”。
“三楼还有人吗?”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消防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汗水正从帽檐边缘往下淌,在沾了灰的脸上划出一道一道浅色的痕迹:“不清楚,正在搜。”
他在想,如果今天早上他回答了那句话,如果他停下来,转过身,说点什么……他不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
“退后!”第二次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身后的引擎、水声、喊叫、玻璃碎裂后从高处坠落时的那种细碎的、持续不断的声响持续不断,可是祝君安听不太清了。
他被人群挤着向前推,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后背上,透过衬衫的薄布料传来一种温热的的触感“听话。”
那个声音很稳,带着一点刚跑完步之后的喘息。
祝君安转过身。
宁致远站在他身后,领口敞着,袖口卷到手肘,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眉骨上方。
祝君安站在那里,视线还落在宁致远脸上,他的膝盖开始发软,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最后一丝张力,从上到下逐节地往下卸力。
宁致远的手在他腰侧收紧,把他从下坠的弧线中间截住了,像是预料到了他会站不住,那只手臂穿过他腰侧的弧线。
祝君安的手指攥着宁致远的衬衫前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额头抵着宁致远锁骨上方的位置,能感觉到那层衬衫布料下方正在加速的脉搏。
胸腔底部沿着气管向上蔓延,经过喉咙的时候把所有的音节都截断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不完整的呼吸。
“太好了……”
宁致远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他的掌心贴着祝君安后背那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T恤布料,他能感觉到祝君安的脊椎在衬衫下方微微弓着,像一根正在被风吹弯的竹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掌心又收紧了一些。
祝君安把额头用力抵进宁致远的锁骨窝里,他的睫毛已经湿了,先是睫毛尖沾上了水汽,然后那层水汽沿着睫毛的弧度滑到眼角,在眼角边缘聚成一小滴透明的液体,悬了一瞬间,然后沿着脸颊的弧线落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有那些持续不断地沿着脸颊弧线往下滑的水痕,在下巴尖聚集又滴落,在宁致远衬衫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宁致远把他的后脑按向自己的颈窝,手指插进他的发根里,指腹贴着他后脑勺的弧度,“我没事。”
祝君安把脸埋在宁致远的颈窝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弓起又落下,手指攥着衬衫的布料,把那些褶皱攥得变了形。
“我以为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在中间,后面的话被那些正在翻涌的东西吞掉了。
“我没事,嗯,你看看我。”宁致远拉着他撤离到安全的位置“我去见了律师,要求取消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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