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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威士忌苏打》60-70(第13/14页)
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从缝隙里迸出来的气流。
宁致远靠在玻璃上,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流,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被打之后本能的防御反应,他只是那么看着祝君安。
宁致远的眼里是满是忍耐和等待,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小心翼翼的确认,以至于看得太专注了,连疼都忘了。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祝君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从玻璃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下巴磕在祝君安的肩膀上,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一扇亮着灯的门,脚步踉跄的砸进了祝君安怀里。
祝君安的第一反应是推开,手掌已经抵在了宁致远的胸口上,掌根压着对方衬衫的纽扣,但他没有推出去。
宁致远只是那么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拥抱”的动作,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祝君安,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狗,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把湿漉漉的脑袋搁在救它的人的裤脚边,然后不确定的等着对方是把他推开,还是把他留下。
祝君安的手掌抵着宁致远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在跳,快得几乎乱了节奏,像一面被敲得太急的鼓,鼓点密集到听不出原来的旋律。
“我以为不管我做任何事,你都不再会理我了。”宁致远的声音闷在祝君安的肩窝里,传到祝君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音量,只剩下一点低沉沙哑的余音。
“我知道是陷阱。”宁致远又说,声音比刚才更轻,闷在祝君安颈窝里,需要低下头才能听见,“我知道这里有有便衣,电话和电脑都被监控了,他们会把罗绪风的死扣在我头上,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活该,所以我想着大不了把他们一起拉下水。”
他顿了一下,额头在祝君安的肩膀上碾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你不该来的。”宁致远的两只手从身侧抬起来,很慢很犹豫,手指先碰到祝君安腰侧的衣服,试探地、不确定地,抱住了祝君安。
他抱得很笨拙,指节发白,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浮木,他把脸埋在祝君安的肩窝里,额头抵着锁骨的位置,呼吸又急又浅,热气透过衬衫的布料打在祝君安的皮肤上。
宁致远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因为嘴角伤口而被扯得含混不清的尾音:“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祝君安的手掌从宁致远胸口移开,让宁致远靠着他,让那个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展示脆弱的男人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在他一个人面前把自己的骄傲和伪装一层一层卸下来,卸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
祝君安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片段的雷雨夜,他从噩梦里惊醒,一身的汗,坐在床上,抱着宁致远扔在沙发上没有带走的外套,把脸埋进去,闻到那件外套上残留的咖啡味和清冷的古龙水。
他当时想,如果宁致远今晚能出现,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可是宁致远没有出现。
现在太迟了,迟到祝君安已经把所有的期待都收起来锁进盒子里塞到床底最深处。
但祝君安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个毛茸茸的发顶,看着宁致远的肩膀在抖,他的手终于动了一下。
只是很小的动作,手掌抬起来,在宁致远后背上方悬停了两秒,然后落下去,极轻地拍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终于找到家的野狗。
祝君安的手掌还没来得及从宁致远后背收回来。
忽地,一道刺目的光点停留在落地窗前。
祝君安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急剧收缩。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判断“趴下——”
他一把揪住宁致远的后领,两个人一起往客厅深处扑出去。
显然宁致远也注意到了窗外的异常,他的后背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只手护住祝君安。
“轰——”的一声,一道刺目的白光点亮了整个房间,钢化玻璃在冲击波的作用下瞬间化为无数颗细小的渣子,伴随着气压一道灼热的气浪从外向内整个炸开的。
一道灼热的气浪,带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烧焦的塑胶味,从外向内把整个客厅掀了一遍。
爆炸的声音在封闭的室内被放大了好几倍,沉闷而剧烈,像有人用巨大的铁锤砸在大楼的骨架上。
祝君安的耳朵里全是嗡鸣声,所有声音都被一层厚重的水膜裹住了,沙发被气浪推出去半米远。
“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被动地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他能感觉到宁致远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能感觉到宁致远按在他后背的手在用力,指节绷得很紧。
宁致远的呼吸急促的打在他耳廓上,频率快得不正常,
“你——”
“别动。”宁致远温热的血液滴在祝君安脸上,锋利的玻璃刺破了衬衫和皮肤,血沿着他的后背往下淌。
窗帘的化纤布料在高温下卷曲,火势蔓延得极快,火焰从橙黄色变成暗红色再变成翻滚的黑色浓烟,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开始发出尖锐的蜂鸣,自动喷淋系统在几秒钟后启动,冰冷的水雾从天花板上喷洒下来,把两个人的衣服浇得透湿。
……
“人呢?好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吧。”警监潘维拉严肃的看着一片狼藉的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的落地窗整面玻璃幕墙被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不规则豁口,湿润的空气从豁口灌进来,把房间里残留的硝烟味吹得四散。
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把整个客厅淋成了一片湿漉漉的废墟,窗帘的残余布料挂在弯曲的金属轨道上,还在往下滴水。
客厅正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躺着三具尸体。
潘维拉干了十多年刑侦,从地方警署一路调到清莱总署,见过毒贩公寓里的行刑式枪杀,见过帮派火并后满地弹壳的仓库,见过被裹在塑料布里头朝下抛进运河的尸首……他自认为对暴力现场已经形成了某种职业性的免疫,但眼前这个场景还是少不了震惊——
离窗户最近的那具仰面朝天,身下是一大片还没有完全凝固的血泊。潘维拉蹲下来,没有急着翻动尸体,三处刀伤全部集中在左侧胸腔,间距均匀,走向一致。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比了一下伤口的排列,发现它们精准地避开了肋骨,从肋间隙斜刺入心脏方向——不是胡乱捅的,不是情急之下连续刺击造成的随机分布,几乎可以称之为“熟练”的手法。
凶手知道肋骨的排列方式,知道从哪里下刀可以以最短路径到达心脏,知道三刀之内对方一定会丧失反击能力。
特别是尸体右手边掉落的那把消音手枪,保险已经打开,弹匣是满的,说明这个人连一枪都没来得及开。
潘维拉翻看尸体手指上的茧痕和虎口的磨损程度,这个人不是生手,但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具尸体倒在沙发旁边,颈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气管塌陷,软骨碎裂,面色发绀,只一击就碎了气管。
什么样的速度能让一个持械的成年男性来不及格挡就被击中正面咽喉?
最后一句尸体最为麻烦。
那人躺在靠近玄关的位置,额头正中央有一个弹孔,像是往相反的方向想要逃离房间,没有搏斗痕迹,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三具尸体,三种死法,极其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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