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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威士忌苏打》50-60(第10/14页)
……”
再往后祝君安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走出卫生所的大门,阳光砸在脸上,刺得他眯起眼睛。
回去的时候下起了雨,大风仿佛在阿娘替她哀嚎,祝君安回到家,见纳文坐在木板床上,脚边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从岛上小卖部买来的酒和烟。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酱褐色的、松垮垮的胸脯,他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仰头往嘴里灌。
听见门口的动静,纳文放下酒瓶,转过头看着祝君安。
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祝君安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惊讶,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作为父亲看到儿子时应该有的反应。他就那么看了一眼,然后又把酒瓶举起来,往嘴里灌了一口。
祝君安走进来,站在纳文面前。
“骨灰呢?”他问。
纳文没有回答,把酒瓶放在床上,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他翻了半天,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一次性打火机,火苗凑到烟头,烟草燃烧的细碎噼啪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我问你,骨灰呢?”祝君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纳文终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口干涸的井,连倒影都映不出来。
“扬了。”纳文把烟叼在嘴里,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祝君安“留着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还得花钱买骨灰盒。你以为我有那个闲钱?”
祝君安的手指攥紧了。
“她是你的妻子。”祝君安怎么都压不住的怒,忽然间就不怕那个会打他的人。
纳文嗤笑了一声,把烟灰弹在地上。“她算个什么东西?她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祝君安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她跟了你二十多年,你——”
纳文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炸了毛,“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你吃我的喝我的长了这么大,一分钱没往家里拿过,现在倒学会教训老子了?”
纳文抱起床板上的盒子,祝君安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阿娘藏起来的钱。
祝君安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极限。
第58章 救命稻草
“阿娘的东西呢?”
“卖了还债了,”纳文讨厌看见祝君安阴暗的眼神,往前走了一步,“怎么?翅膀硬了?你小时候我打你的时候你连哭都不敢哭,现在长大了又能怎么样。”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带着一种羞辱的轻蔑,扇向祝君安的脸颊,这一巴掌很重,重到祝君安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耳朵里嗡的一声,祝君安被结实的耳光打得脑袋偏向一侧,右脸泛起一片红。
“你以为你在清莱混了几天,就了不起了?”纳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的,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祝君安一把抓住铁皮盒子的边缘,用力往回拽。
纳文纳文大概没料到他会动,祝君安被打过无数次,从来都是一声不吭,他以为祝君安这辈子都不会反抗。
祝君安抱着铁皮盒子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
盒子被他护在怀里,盖子已经歪了,里面的东西又散落了一些,几枚硬币滚到地上,叮叮当当,转了几圈。
“把盒子给我。”纳文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那是我的钱,你他妈凭什么拿?”
祝君安把盒子抱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指甲扣进铁皮缝隙里,野狗护食一样不肯松手“这是阿娘的遗物。”
纳文嗤笑了一声,抡起拳头,一拳砸在祝君安的胃部,祝君安的身体猛地弯下去,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
祝君安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的绞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他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不过你还有点用。”纳文居高临下地跨坐在他身上,似乎想到什么好办法,布满血丝的眼神滴溜一转“你去找你那有钱的男朋友。”
“你去找他,”纳文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谄媚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腻,“你跟他说,你爸需要一笔钱周转,十万、二十万就行。”
“你要是不去,”纳文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就自己去找他,宁家的大少爷应该不介意自己同性恋的名声传出去吧。”
纳文的笑容里有种胜券在握令人作呕的自信。
祝君安的血一下子冷了。
他不想让宁致远看到更多他的不堪,不想让宁致远觉得他连这点破事都处理不好,不想让宁致远觉得他是一个麻烦、一个甩不掉的、永远在给他添麻烦的累赘。
“你做梦。”
纳文的表情变了,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得发紫的脸,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压抑到极致的危险“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可能。”祝君安迎上他的目光。
纳文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祝君安闷哼了一声,眼前一阵发黑,金星在视野里乱窜,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纳文掐住了祝君安的脖子,大拇指和食指卡在祝君安喉结两侧,虎口压着气管,祝君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晃,他抓住了纳文的手腕,想把那只手从自己脖子上掰开。
他想阿娘死的时候,或许也是这样,被人掐着脖子按在水里,直到不再挣扎。
长期营养不良的身板在暴躁的成年人面前只是徒劳,祝君安的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指甲刮过水泥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慌乱中他摸到一块碎砖头。
他不知道这块砖头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也许是纳文拿来垫桌脚的,也许是老天开眼给了他一个机会。
纳文的指甲掐进了他颈侧的皮肤,祝君安的手指攥紧了砖块没有多想,用仅有的武器砸在他脑袋上。
“唔……”纳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狗倒向一旁。
祝君安没有停。
一下、两下……他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每一次举起砖块都像是在砸碎一个过去的自己。
直到纳文血肉模糊的脸上嘴唇翕动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气泡破裂的声音,血从他额头上的伤口涌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暗红色慢慢扩大的血渍。
祝君安手里还握着那块砖头,砖头上沾满了血,他的手上也是,黏腻温热的血从指缝间往下淌。
他放下转头,知道自己不能待在这里。
雨还在下,每一滴都带着沉闷的重量,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像要把这间破房子震。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祝君安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痕迹,但他不敢看,他看什么都像血。
他杀了人。
纳文躺在地上脸埋在手臂和胸口的缝隙里,地上那摊暗色的液体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像一朵缓慢盛开猩红色的扶桑花。
祝君安冲进雨里,雨太大,大到睁不开眼,他赤着脚踩在泥泞的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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