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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威士忌苏打》40-50(第12/14页)
边,把网球拍的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搁在长椅的另一端,他凑近祝君安耳边,低头问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被循环泵的嗡鸣盖掉了大半,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零散的音节。
祝君安摇了摇头,眉眼带笑。
宁泽峰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从未在祝君安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整个人从防御状态切换成了一种全然信任的敞开,像一只翻着肚皮的猫,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展示在另一个人面前。
宁泽峰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他是多余的,宁致远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不是刻意的无视,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在意。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宁泽峰记事起,他和宁致远之间就隔着一道看不见却摸得着的透明墙。
他和母亲是在宁致远母亲去世之后的第三年被接进老宅的,在宁致远眼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他和他母亲的出现侵占了宁致远母亲去世之后留下的空缺。
宁致远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宁泽峰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他是继室所出,是连替补都排不上的冗余备份,他的存在感是零,如果不是祝君安的出现,他可能连被高年级欺负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宁致远不需要看他,宁致远的世界里有太多东西需要关注,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既不能替他分担任何压力,也不能在董事会上多投一票,有什么值得他费心的?
宁泽峰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唯一不能失去的人被另一个人吸引。
宁泽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嫉妒需要站在同一条赛道上,而他只是站在看台上,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把书放进书包,裤子上被池边水汽洇湿的两小片痕迹在夕阳下泛着深色,像两块没有愈合的淤青。
他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经过门口那棵金链花树时,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花瓣簌簌地落了他一肩,明黄色的花瓣粘在他浅灰色的校服衬衫上。
当宁泽峰以为这样异样的感情会因为时间而冲淡一些,祝君安却两个周没来学校了。
他向学校请了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手机已经关机两天了。
宁泽峰不是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只是为了那点自尊识趣的不曾提起。
他这才感受到从心底里发慌的感情,宁泽峰从清莱坐渡轮颠簸了几个小时,花了一整个晚上才找到这个地址。
他能想象到未开发的小岛有多么落后,却没想到显示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残酷,普雅岛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
没有门牌号,宁泽峰只能一间一间地问,岛上的人听他说要找纳威,脸上的表情不是茫然,而是一种更让人心寒的了然。
“那个烂赌鬼的儿子?”一个蹲在码头边补渔网的妇人抬起头打量他,“东岸最破的那间铁皮房,门口堆着空酒瓶的就是……不过无权你最好不要和他家沾上关系。”
东岸没有路灯,宁泽峰踩着泥泞的小路摸黑走过去,经过好几间已经熄了灯的木板屋,才看见那扇歪斜着的铁皮门,门缝里漏出一点惨白的灯光。
普雅岛东岸的供电时有时无,那是半截蜡烛的光,在风雨里忽明忽暗地挣扎着,像一只快要被水淹灭的萤火虫。
门没有关严,他站在门缝前,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血腥气和廉价烟丝的呛味,祝君安蜷缩在墙角,被扯大的领口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后背上一道一道新旧交叠的淤青,有些是新鲜的,泛着充血的紫红色;有些是旧的,已经褪成青黄色,边缘模糊,像被水泡过的地图。
他的头埋得很低,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后颈上有血,不多,是从发际线里渗出来的,顺着颈骨的弧度流进衣领,在锁骨处洇开一小片暗红。
屋里没有别人,那个男人大概是打完人又出门赌了,连蜡烛都没来得及吹灭,桌上摆着几个喝空了的酒瓶,地上散落着烟蒂和几张被揉成团的彩票,墙角倒着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木凳,凳腿上还沾着暗色的血迹。
宁泽峰推开门,铁皮门在门框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屋里的人没有抬头,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点,膝弯收进胸口,手指攥紧了后脑的头发,指节泛白,准备好承受下一顿毒打的人才会有的姿势。
“纳威。”宁泽峰蹲下来。
墙角的少年猛地抬起头,他的左眼眼眶青了,肿胀的眼皮把那只眼睛挤成了一条缝,嘴唇内侧破了一个口子,干涸的血痂粘在嘴角,琥珀色的瞳孔在烛火里泛着幽微的光,却没有泪,也没有求饶的意思。
“你怎么……”祝君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在这里?”
宁泽峰没有回答,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祝君安肩上,把他扶起来,祝君安的胳膊很凉,隔着湿透的衬衫能摸到骨头“跟我走。”
祝君安没有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宁泽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祝君安的肩头,后者条件反射地往后缩,脖颈上有一道新鲜的勒痕“你这个样子叫没事?”
烛火晃了一下,祝君安的睫毛垂下去,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挣开宁泽峰的手,但也没有说话,沉默在他们之间拉成一根绷得很紧的线。
“你知道还来。”过了很久,祝君安嘴角扯过一丝讽刺“阿娘跑了,他在学校附近游荡,不管在清莱还是普雅,跑不了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头重新埋进膝盖里,后颈那几道血痕在烛火下泛着暗红的光。
宁泽峰深吸一口气,他想说“那你就这么忍着吗”。想说“你为什么不求助”。想说“学校有社工,有老师,有可以庇护未成人的机构”。但他在开口之前就把这些话全部咽了回去。
可现实是怎么求助?报警把亲爹抓进去,他没有别的监护人,阿娘下落不明,警察介入之后他会被送进福利院,或者更糟,被送回普雅岛交给那个男人的远亲,换一个地方挨同一顿打……对于一个十六岁的资助生来说,这个世界提供的所有“救助选项”都是另一个版本的火坑。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宁泽峰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些喝空的酒瓶一个一个码整齐放进角落的纸箱里,把散落一地的烟蒂和彩票团子扫进垃圾桶。
祝君安从膝盖里抬起头,看着他把断了一条腿的木凳扶起来靠在墙角,凳腿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蹭在宁泽峰的袖口上,留下一道暗色的印子。
“你在干什么?”祝君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宁泽峰没有回头,把桌子收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端了一盆水“受伤的地方先用水冲一下,能走的话我带你去找岛上的卫生所。”
祝君安看了他一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宁泽峰后退一步靠在歪斜的门框上,“为了你我愿意的。”
“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去清莱,去国外,我可以跟我妈求情,让她收留你,到了年龄我们可以走得更远,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他用尽全力把这句话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剜出来的一块还带着体温的肉,放在烛火下。
然后他说出那句他花了整个中学时代都没敢问出口的问题,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烛火又晃了一下,祝君安抬起头,看着宁泽峰。那只没被打肿的眼睛里没有泪,但眼底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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