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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君逢未晚》第92章【VIP】(第1/2页)
第92章 七月天明 “长宁!”
“旁人只说虎父无犬子, 不够,我还要他们说将门虎女不输儿郎。”
“我以绝食表心诚,非要逼着您待我与弟弟一视同仁。您虽愁眉苦脸, 却始终拒绝。”
少女猛然间抬脸,似与多年前那个口中嚷嚷着“爹爹,我为何不能学武”、“爹,我比弟弟差在哪了,就因我不是男儿吗”、“爹, 您偏心”、“爹, 我不愿意”的倔强稚童渐渐重叠, 只她不再问, 眸间也无委屈与不解,她笑着, 明眸善睐。
“那时,我更气父亲狭隘, 以短浅目光框住我。”
沈槐握紧了手中石子,硌手但叫人清醒,“寻不到认同,我悄摸求上了母亲,想要让她帮着我劝劝您。她摇头, 也拒绝了我,叫我在学武一事上不要与您为难。”
“我不明白,如何算得是为难。”
“明明帝王有令,将军府女子也可承爵,我虽困于寒疾,可长留于榻上总不利于身体恢复,我愿意勤学锻炼应是好事, 我不明白为何您不支持,母亲也无赞同,甚至说此事不可强勉。”
风声肃,沈巍转脸看向翘头的山崖,心中苦水蛄蛹。
将门虎女从不寡见,他的两位妹妹自幼随祖父读兵书、研战策,勤习韬略,苦练弓刀,于将士之中也算出类拔萃,比他都还要英姿飒爽得多。
后来,两位妹妹做了女将,将军府荣光为人称赞。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天妒英才。
与外邦一战,失了粮草,两位妹妹被困绝于袁茂关,又受奸人所害,彻底断了向外的求援路,遇上那有着变态癖好的敌军军首,死战后依无生路可寻,最后为保清白从悬崖之上跳下,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此后,族中祖训便多了一条:凡沈氏女子不可从军,不得习武。
神思回笼,沈巍眼中泛起微红,对帝王的无情更觉恶心,两位妹妹的死除去小人作乱,其中亦有帝王的手笔。沈家所从历代君王或有明主,却从无不猜忌者,这般教训非止一次,纵无祖训,他也不会同意沈槐习武从军。
看着眼前对此事耿耿于怀的少女,他终还是问出了从前止于唇边的话:“你怨我吗?”
沈槐闭眼。
她答不出。
或许是怨的,又或许是不怨的,她与他相处的时间零星加在一起也不过几载,只占据了生命长河里很小的一部分,她从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父亲觉得我该怨吗?”她问。
沈巍不觉少女藏于心底的旧事可以一揭而过:“该怨,可我未曾从你眼中看到过一丝怨愤。”
“是你母亲同你说了什么吗?”
他的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沈槐松了松手中石子:“也没说什么。”
“我刨根问底,母亲只说您心里苦,非是有意拦我,叫让我别多问。她说您既已做了回绝,那便是铁了心不会同意,若我实在想学,她有一门多年未使的绝学可以教给我。”
石子被拨动着滚过来滚过去,沈槐开始拿它在地上划字。
“是你手中这门梅花针吧?”沈巍又问。
“嗯,母亲同我说女子养在深闺中,学点本事防身也好,一朝出阁难免会遇见些不可理喻的人,届时若是心中有气也好不必忍着,有个地方宣泄,免得像您一样,什么委屈气怒都憋在心中,早晚把人闷出问题。”
沈巍浓黑的眉抖了抖:“你母亲可还说了什么?”
沈槐眼中盛满哀思,在地上划尽最后一笔。
她低垂着头颅,掌心压在翻卷的泥上轻轻覆过,一滴清泪抚不平地上刻印起的字,也抹不去她心中的恨。
丢下手中沾满土腥的石子,她给出了回答:“我不知母亲是否早有察觉,但我实在做不到,原谅这两个字太难写了,我练习了许久,始终学不会。”
她抬头,发麻的膝盖叫她起身都泛起晕厥的颤,一双模糊的眼盯向面无波澜的慈父。
“母亲说倘若有朝一日我发觉您不似从前了,叫我不必怨您。”
“我试过,可我没办法不怨。”
“您的所作所为,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原谅……”
少女的低语含上控诉,压在心底不知几日的情绪翻滚反复,叫她平静不得。
冰山冷肃,慈父无声,沈巍默然看着她发疯。
直到看清沈槐眼底赤裸恨意涌上的一瞬,他才出声:“事到如今,已成定局,我所做一切我皆无悔恨。你哭得这样厉害,总不会是想哭软自己的心肠原谅我吧?”
“于你,我有养恩,于你弟弟,我更有生养之恩。原谅?还轮不到你们来酌断老子的过错,除非你想弑父!”
漠视的态度,讥讽的味道。
刺激的浓度中,眼眶通红的少女停止了哭泣,横向抹上脸:“父亲错了,女儿从未想过要原谅您。”
“我为她们哭。”
沈巍未能理解:“什么?”
她哭,是为那个即将父母双亡的遗孤,为那个无法与弟弟言明真相的姐姐,为那个受父亲十五年蒙蔽仍心存期待的女孩和那个必将亲手弑父的凶手。
“我说这就送您去见母亲。”清冷寡淡的脸近距离放大,少女手中捏起银光断续的梅花针。
一针封穴,两针锁气,三针滞身。
再入一排便可叫人见了阎王。
“大小姐!”三步之外的柳六没忍高呼,“将军是您的父亲,您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弑父?”沈槐回望。
陆君越拦下横勾竖撇的判官笔,面色凝重,朝她摇头。
“母亲与他同床共枕多年,怎不见他心软?我是他亲手养大的女儿,他不也将我视作为棋?弟弟敬他如山神,他下令索命时何曾有人说不可?就因为我们是父女,他害死了我母亲,再往我心口刺上一剑,我朝他同样位置还他一剑,我就有错了吗?”
“我不认。”
“陆君越,你若真为我好就将人拦住,或是杀了也可。”
沈槐对陆君越说完了话,确认再无烦扰,逆回了身。
“你当真要对为父下手?”三枚梅花针入体,沈巍身已凝滞,根本来不及完全起身,只能以半跪半撑地的姿势僵在原地,看着沈槐转过身来,他面色极为难看。
沈槐捏着剩下的三枚梅花针逼近眼前:“父亲以为如何?”
沈巍彻底脸黑,她可以布局让他死,但绝不是这样。
“你这是弑父!”
“弑父又如何?”
沈槐根本不在乎,“我自小就没有过什么好名声。”
她又刺进两枚梅花针。
“我……”沈巍从未想过,展老太临死前的胡言竟会成真。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此刻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利用是真的,伤害是真的,他……
不可以,不可以在欺瞒了她半生后还要再叫她背上一个弑父的骂名。
他绝不允许!
沈巍朝崖外看了一眼,最后目光才落回到手有些发颤的沈槐身上,声音无意温柔了许多,“你真的很像你母亲,她应该也会很为你骄傲吧。”
也?
“什么意思?”
沈槐手中动作慢过半分,就在她问出口的刹那,两支错身而来的判官笔直直穿透眼前人心脏。
来不及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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