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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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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悲沉。

    陆君越知道这是苦闷已久的人不对外人言说的心里话。廖识渊和他都是这样的,没了家园,在何处都无归宿的他们都是这样的,能活着很好。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就好了……”

    廖识渊彻底醉过,眼神游离。

    陆君越看着不清醒的他,默然之中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已很多年未曾见过浮屠山的人了,在这尔虞我诈的奉京藏久了,算计久了,再见到儿时许也能算作温暖的一部分,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失了娘亲,他要复仇,廖识渊失了族人,也要复仇。

    在仇人还手捏权柄时,他们都要为心中不可言说的痛继续隐着忍着,一声也不能吭。

    母亲的容颜和音色都随着时间慢慢褪色,温馨已是很模糊的东西了。自三岁之时,噩梦缠身,时时在夜间惊醒,安睡是何滋味,陆君越再没体验过。在人前循规蹈矩做个可怜的慈悲善人,做个虚假的温润世子,那些赞美都雕刻在仇恨的记忆里,越刻越深。

    他恨这世间所有人,恨所有贪念未绝的人。

    包括廖识渊。

    明明他只是一个什么都忘了的胆小鬼,他们非要逼着他将所有痛苦的事都回想起,帮他回忆覆灭的王朝,逝命的母亲,以他身上流淌的礼朝血脉为由,举着复国、复仇的旗号逼着他扭曲迫他虚伪。

    他们与他本应是惺惺相惜的一类人,可他们无人怜悯他分毫。

    他们利用他,要他听话。他也要利用他们,以血铺路。

    风又吹起林叶响,陆君越放下手中杯,敛下所有绵延的恨意。平静再平静。

    廖识渊来,这局棋又可再往里杀进一杀了-

    夜色染上铅华,春雨绵绵,随月将一切污浊洗礼。

    祠堂碑影林立,三千青丝垂落,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阴影,将沈槐眸中思绪笼住,叫人看不真切。

    外人所见,将军府老将坐镇,将星拔起,还有一桩令人艳羡的婚事,可谓如日中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沈槐却清楚,北疆大捷,弟弟立下赫赫战功,受召还京却未获封,便可见陛下忌惮之意。更晓而昭之的是将军府无力对上皇权,以卵击石之事不可谋,要求得一份安稳,本就应从体弱且无将才的她着手。

    天子不会防备一位当家主母,天子也容得下一位维系家族体面的世子妃,前提是将军府后继无人。

    初晓陆君越登门退亲,她也有过讶异。而那样的讶异里全都掺杂着家族荣誉的私心,她自记事起心中就不曾念过任何一个男子,所有的男女之情都被病症压在心头。纵是无聊之时看过了些话本子,泛出几分遐想,那也是裹了家族血亲命运的妄想。

    十数年,皆是如此。

    一个男子,无论多深的爱慕之心,也实是难与家族荣辱相提并论。

    她要的是将军府百年长青。

    沈槐缓缓从烛影中抬起头,将手中焚香定定地插入铜炉,任由掉落的香烬刺痛肌肤。

    十六年前,奉京动乱,为护新帝即位,将军府老将均马革裹尸,为国捐了躯,独留父亲一脉。国公府和将军府落座于天子脚下,国公府门楣崇文,将军府尚武,两府分庭抗礼,除去朝堂上的纷争与一桩婚约,再无私交。

    而今,亲手捧上神坛的帝王对肱骨之臣动了杀念。

    将军府真的要以性命书写愚忠吗?

    日夜长思,沈槐于心中下过一盘莽撞的棋。

    “父亲被困宫闱,天子相胁,原谅我违背祖训生出了谋逆之心。母亲,您若在天有灵,请为我指路。只要守得将军府安然,纵万事如履薄冰,我也甘之如饴。”

    “愿您们庇佑我,庇佑将军府。”

    堂上灵牌寂然,沈槐低头叩首再叩首-

    青禾小碎步走得急,脚底带过稀疏的草泥,只用衣袖勉强遮住胡乱飘飞的毛毛细雨进了祠堂。她将头顶微微沾湿的发轻扫几下,边扫边说:“小姐,方才有人翻墙进了您的院子,也不知是哪家的蠢奴才,面都没遮。”

    “看见人了?”沈槐于母亲灵牌前仰面,眼色清寒。

    “没看到正脸,对方看起来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在小姐您的院子里到处钻来着,就是……”青禾说着搓起小手,微有几分面红道:“就是武功还挺厉害的,奴婢没打过。”

    “江湖客?你可有受伤?”沈槐从蒲团之上起身,扫眼看过青禾周身。

    青禾表示没有,忙去搀扶,顺着江湖客的茬往下溜:“反正依奴婢看十有八九是,怎么了吗,小姐?”

    “没什么。”沈槐摇摇头,发间玉笄轻晃。

    她继续道,“来人应是没有太大敌意,只是如今局势未明,又掺了江湖客来,有些事更难厘清了。不过也不算都是坏事,下次人再来,你先暂时别动手,问清楚对方来意再做打算。”

    沈槐说的,青禾一瞬就反应了过来。

    她口中那只猴既敢胆大包天地露面于人前,武功又比她高出不少,真有敌意,绝不会留人活口。只是她在江湖中讨生活□□惯了,对什么事和人都偏向谨小慎微,将军府眼下又是这个情况,一时之间更是草木皆兵。

    去自己心思不够细腻,没能替小姐分担肩上重压,青禾颇有些自责:“对不住,小姐,奴婢又给您添麻烦了。”

    祠堂之外雨声淅沥,她的道歉声在空中打着旋,许久才落定。沈槐撩过她额前几缕因打架而散落的小碎发:“有我在,将军府会没事的。”

    她作声安慰。

    沈槐抬眸一一看过祠堂之上的灵牌,一个又一个,眼神顿在侧方一个新刻的牌位小字上,又一次如此告诉自己。

    她会护得将军府太平,无论如何,她都会守住将军府基业,纵万劫不复也无不甘。

    声如今夜雨丝,凉凉地落下,锤地清明-

    “少主,少主!你等等我呀,你跑那么快,小的跟不上。”廖小白最后还是挨了廖识渊一通痛揍,仍坚持溜进将军府去寻沈槐,人没寻见适才翻墙出来,瞅见廖识渊立刻满大街地追身呼喊起来。

    廖识渊只作听不见。

    他脚步不停地跑,廖小白奋力踮脚地追。三更月明,雨声闷沉,从东街到西巷,从西巷到北坊,你来我往,不知绕了多少个圈子,屋檐瓦巷间都是两人飘飞的衣袂。

    许是追得累了,廖小白停靠在一屋舍翘头的尖角处,传声威胁:“少主,你再不停下来,我就把你八岁尿床、十三岁被猴子偷桃的事嚷嚷得满奉京都知道,到时候你……”

    话还没道尽就吃了一记闷子儿,正正巧巧就敲在嘴边。廖小白吃痛,抱怨声起,“少主,你不讲理!就会欺负小孩。”

    控诉无效,廖识渊继续投掷手中随意掰下的碎瓦沙砾。

    每一颗沙砾都精准寻找到自己的归处,全从廖小白脸上擦落,廖小白躲都躲不开,只认命捂脸将其挡下。待所有碎瓦沙砾落尽,他再松手,眼前哪里还有人影。

    “少主!”半夜无人处,有人气极。

    廖小白吼声震荡过雨幕,归于默然,暗处有灯笼骤亮,金戈铁马包围而来,是奉命守在将军府附近探听的人。

    作者有话说:

    小苦瓜一号、二号

    大概给小读者理一下时间线。

    廖识渊22岁

    陆君越14岁,前朝遗孤(因为礼朝人死完了他就是唯一血脉,是太子)

    沈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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