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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

    “季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叫人几乎来不及反应。沈确猛地扑上去想要接住对方,却也只堪堪伸手垫住了他的脸侧,紧接着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季珣身体磕在潮湿的地面上,嘴唇惨白泛起青紫,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额头落地时被细小的石子沙砾划出一道血口,血珠很轻很慢的渗了出来,在苍白的脸颊蜿蜒出一道明艳的血痕,交融了眼下剔透的泪光。

    “季总!季珣——”

    这样的意外令所有人始料未及,沈确手忙脚乱的把人从雪地里翻过来,一只手拖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拿出纸巾颤颤巍巍拭去他脸上的血泪。

    掌心所触及的皮肤一片滚烫,前几天受伤并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又因为发炎而引起了高烧。他的身体像一块灼手的木炭,四肢却冰冷僵硬,腰侧的衣料洇着一大片湿漉漉的暗色,不知是雪水还是血。

    沈确飞速将人抬上车,沈令茗和他一起坐在后排。一路风驰电掣,沈令茗全程一言不发,低头直愣愣盯着身边已经彻底昏迷、毫无意识的儿子,颤抖着伸出手,替他抚平了紧蹙的眉心。

    就连昏迷时都这样痛苦吗?

    沈令茗第一次以母亲的身份去心疼季珣,于她而言似乎是一种非常陌生的情绪,无关季中泽、更无关他们貌合神离的婚姻。

    \

    余清嘉落地莫斯科的时候,恰巧是一天中最温暖的午后。

    一月的莫斯科像一场漫长而安静的黑白电影,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月份。圣诞节刚刚结束,节庆时城市中缤纷多彩的装饰物陆续被拆除,回归灰蓝色的漫漫冬日。

    安格尔和妻子一起到机场接他,两人见面后依旧不显生分,迎面给予彼此一个热情温暖的拥抱。

    “塔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余清嘉点点头,望着眼前熟悉的故人旧景,一时有些鼻酸。

    “Скольколет,сколькозим!”

    安格尔习惯性说了一句俄语,余清嘉听到后愣了几秒,眸底隐约透着些茫然。

    对方似乎看出他的窘迫,很快转移了话题,开始向对方介绍自己身边五官深邃、身材纤细高挑的俄国女孩:

    “我太太,她不会说中文,但同样欢迎你回来。”

    “谢谢。”余清嘉冲女孩眨眼笑笑,对方很快回馈给他一个同样温和灿烂的笑脸。

    去医院的途中路过几场正热闹的冰雕展,大部分游客聚集在这里,相比之下,红场和克里姆林宫不想平时那般拥挤,静谧的雪景安然纯净。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安格尔一边开车,一边简单讲述了父亲的病情。

    余清嘉靠在后座,额角贴着冰凉的车玻璃,目光掠过车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仍觉得自己恍若置身梦中,头脑昏沉。

    他昨晚到机场时就有点发烧,因为时间紧张,硬是强撑着完成了安检登机的流程。

    飞行过程中邻座好心的女孩子递过来几粒布洛芬胶囊,好歹能救急用。吞过药后他以为高烧能压下去,但体温一直起起伏伏,此刻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此刻整个人烧得有些混沌了,身体里像燃起了一簇焰火,掌心的伤口简单包扎过,已经不流血了。但还是疼,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余清嘉下意识蜷起手,指尖抵住那块不平整的纱布。在此之下的伤口很深,也很长,横亘着割裂整个手掌,不偏不倚,把他所有的掌纹拦腰截断。

    像命运中早该应验的谶语。

    这时候,安格尔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状态不怎么好,话音一停,把暖风又调高了些。

    “休息一会儿吧,到了我再叫醒你。”

    余清嘉点点头,像被抽走骨头一样,懒懒的靠在车窗边。

    他能从玻璃外模糊的水痕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灰。和当年离开这里时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片土地。

    在还没将脑子里的俄语忘干净时,他曾通过翻译器执拗的告诉季珣,自己一定一定不会再次踏足这里。转眼多年过去,现实中的颠倒给他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受。

    比如留在中国的理由是和季珣永远相爱,而自己回到这里的缘故之一,是他们终于不再相爱。

    一个小时后,车开到了医院,真正来到这里,余清嘉已经沉寂的心脏终于翻涌起微澜。

    三人径直来到叶甫根尼先生所处的顶层病房,一路上无人打扰,只有专业配备的医疗团队在一边用俄语同安格尔讲述今天的情况。

    钱能买来安逸和清净,也能买命。

    “怎么样?”

    病房门口,余清嘉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搓了搓衣角,心底突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情感。

    “和我想象中差不多。”

    安格尔也停在这里,苍白的墙面和医疗设施将他一双眼睛衬得血红一片,这代表着痛苦,可眼底却全是平静和释然。

    “这大概真的是最后一面。”

    “半年前我们通过电话,那时你说老先生身体还好,很快能出院。其实只是在安慰我,对吗?”

    余清嘉毫无征兆回想起这件事,开口问。

    安格尔点点头,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么清楚。

    “那时已经查出是不治之症,但是情况没这么糟糕。我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不起塔亚。”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显然有些自责和失落。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安格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清嘉知道对方的选择都是为他着想,当然不会怪罪,“我们进去吧。”

    他抬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病房里很安静,冬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幔窗帘洒进来,把眼前的场景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叶甫根尼老先生躺在雪白的被褥间,面色发灰、呼吸浅缓,被病痛折磨得瘦削不堪。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跳动,曾经在莫斯科官场和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传奇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还能不能醒过来。三人在病房里从白天等到傍晚,夕阳渐沉时,老先生才睁开了浑浊、平静的眼睛。

    老人显然已经没剩多少意识,安格尔替他摇高病床。这时候,叶甫根尼才看清了余清嘉的身影。

    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也担心自己死前再也见不到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塔亚”

    老先生轻唤这个名字。

    “伯父我回来了。”

    余清嘉很快开口回应他,上前轻轻拉住对方形容枯槁的手掌。老先生的掌心很冷,手背瘦得只剩一层单薄皱巴的皮肤,包裹着一把硬骨头。身上隐存几分日薄西山、石药无医的征兆。

    “给我讲讲你在中国的经历吧。”

    第44章 44走马灯

    余清嘉眼含泪水,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哀哀的哽咽声。他原以为老先生有话要说,这样的场合下,自己应该将身心沉浸在生离死别的悲哀和痛苦中。

    却不曾想,对方愿意用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来倾听小辈口中短暂的经历和见闻。

    他沉默几秒,努力将喉咙里藏不住的哽咽声咽下去,才在对方耳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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