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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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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从桃花村到京州,途径十六座峰峦、两条运河。

    一路上,田小满不但要行陆路,还得走水路。

    好在越靠近京州,迎接东宫良娣的官吏越多,田小满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并未受什么苦楚。

    金银珠宝,田小满分文不取,但衣物吃食,她倒能大大方方笑纳。

    那些地方官吏见田小满好吃,每日想着法子给她献上佳肴土仪。

    麻油拌的南地冬菜、腊肉香菇炒的鸡脯、红油酒糟腌的鸭掌……除了这些重口下酒的吃食,还有羊乳出的酥酪、醍醐、油茶。

    奶制品的风味绝佳,深受宗亲贵族的喜爱。

    这些羊乳的吃法,大多都是两国互市时,外域使团带到大晋京州之物。

    从前田小满囤着羊奶,只知煮沸喝汤,头一回尝到不同吃法,还觉得挺新鲜。

    入城之前,她专程买了两包奶糖,打算路上无聊的时候,塞嘴里打发时间。

    十月底,田小满终于抵达京州。

    好歹是新纳的妾室,即便太子不来亲迎,太子府亦会派出礼部官吏、内侍、金辂轿辇,将人妥妥善善迎入府邸。

    何贵代表自家主子来接人。

    即便不喜这位沈贵妃挑选的良娣,何贵也不会当众落人颜面,反倒仰着一张喜庆笑脸,和和气气地唤道:“田良娣,奴才名唤何贵,奉太子谕令,迎您回府。金辂在前头等着呢,还请田良娣移驾。”

    昨夜已有礼部侍郎手持诏书,来到田小满暂时歇脚的皇庄,授予她银册印绶、入宫的翟衣礼冠,临走前还留下教习嬷嬷指点她待人接物的规矩,免得明日乘车入府,会当众闹出笑话。

    幸而田小满虽不懂礼数,但脑子活、人机灵,依葫芦画瓢行事,没出什么差池。

    见人安安分分坐上镌刻太子徽记的金辂,何贵松了一口气,忙抖动那一杆剔红沉木拂尘,朗声发令:“良娣登辂——旅贲肃列,仪仗起行!”

    昨晚,宫里头的嬷嬷告诉过田小满:良娣是太子妾室,婚仪规格不比娶妻……入府那日,东宫不设华盛卤簿,不奏吉礼大乐,太子也不会乘车来迎,就连进门都只能走侧门。

    但好的是,沈贵妃怜惜田小满出身寒微,有心给她做脸,特意向太真帝进言,恳求圣上恩准,特许太子谢宴檀腊月十五不视事,于潜邸略设宴席,与田小满行完纳妾之礼。

    也就是说,十二月十五日,太子才会与田小满圆房。

    到那个时候,她才算真正成为太子的女人。

    田小满不知其中门道,只当是天家皇嗣,连纳妾聘妃都讲究那么多虚礼规矩,还要挑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吉时。

    可老嬷嬷却懂,无非是沈贵妃促狭,心存羞辱之意。

    沈贵妃深知谢宴檀秉性桀骜,目无下尘,定瞧不上身份低贱的田小满,很可能在田小满进府之后,便将她弃如敝履,藏于后宅一隅。

    沈贵妃欲给这位行事持重周全的皇太子使绊子,只能动用皇权施压,逼迫他去完成这场堪称丢脸的纳妾吉礼。

    ……

    京州主城,彩旗拂拂,香尘蔼蔼。

    太子金辂碾过洒满蔷薇香露的街巷,隐没于远处的幽坊云楼、香山宫阙。

    待接亲马车驶远,茶馆二楼那一抹朝外张望的倩影,这才失魂落魄地钻回楼中,怔忪坐在桌前。

    此女正是沈贵妃母家四侄女,沈采薇。

    丫鬟金玲见沈采薇魂不守舍的模样,叹气道:“宫里头早早放出消息了,说太子殿下纳了个乡下来的良娣,这下见着真人,小姐总信了吧?”

    沈采薇美眸噙泪,咬着红彤彤的唇瓣,她回想方才见到的田小满,不甘心地道:“不知姑姑从哪个犄角旮旯地里寻来的破落户,生得肤黑也就罢了,行事还一点规矩没有。你刚才也看见了,何贵公公递手给她,她都不知搭手去扶,非要自己撩起一角衣裙,径自跳下车,当真丢人死了!”

    金玲无奈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真觉得沈采薇魔怔了。

    平心而论,那位田良娣的肤色虽不算白皙,却也绝非昆仑奴那等天然乌皮,日光下呈着温润蜜色,看起来反倒康健丰腴。

    而女子那一身皮肉能晒得这般粗糙,可见过去风吹日晒,时常下地干活。但肌肤晒伤最为好养,取雪脂霜膏敷一敷,不出两月,便能白回来。

    在金玲眼中,田良娣肤黑倒没什么好担忧的,真要担心还是担心她那张檀腮杏靥吧!

    一个乡下女子,竟也能生得那般娇媚,眼若秋水,眉似远黛。穿起良娣礼服,胸是胸,臀是臀,身姿饱满窈窕,前凸后翘,看得她一个女子都面红心跳,遑论那些贪恋皮相的男人了。

    金玲今日奉老太太的命,专程带自家小姐来观瞻接亲吉礼,也好教沈采薇死心,不要再对太子心存妄念。

    毕竟沈家出了个受宠的贵妃,还生养了深得圣眷的二皇子谢柏言。

    沈贵妃又怎可能将自家嫡亲的侄女,嫁到东宫为太子妃?

    至于沈采薇为何对谢宴檀情根深种……

    其实是因她少时进宫赴宴,不慎落入御花园的寒潭,又恰好被风亭里的谢宴檀搭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在沈采薇眼中,谢宴檀温柔仁厚,生得丰神俊貌,实乃皎若云巅霜雪的良善公子。

    他出手搭救,定是对她有意。

    可在金玲眼中,十多年前的沈采薇不过五岁,而彼时的太子殿下已是十二岁的大儿郎,他很难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生出什么绮.念吧?

    况且,谢宴檀屏退扈从,御花园唯有他一人赏雪弹琴,若他窥见臣女落水,身陷危难,却见死不救,岂不有损他素日仁善美名?

    就连金玲一个小丫鬟都能看明白的道理,偏沈采薇不懂。

    沈采薇一见太子误终身,满心满眼都只有风姿绰约的谢宴檀,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心要嫁他为妻。

    为了宣誓主权,沈采薇不准旁人与谢宴檀有太多牵扯,只要哪家闺秀胆敢与太子攀交,她就会妒火中烧,明里暗里打压,甚至拉帮结派,孤立此女。

    以至于满京州的世家闺秀,即便倾慕谢宴檀,也不敢明面上表露丝毫。

    许是知道自家侄女冥顽不灵,沈贵妃才会出此下策,急着往谢宴檀身边塞人,将东宫妾位定下来……

    哪知沈采薇见着田小满,肝火非但不熄,反倒愈烧愈烈。

    沈采薇不甘心地攥紧香帕,愤恨道:“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侍妾,太子殿下怎会正眼瞧她?姑姑一心拆散我与殿下,想劝我知难而退,我怎会让她如愿?只要殿下一日没娶太子妃,我便会争取一日,逼我放弃殿下,绝无可能!”

    -

    另一厢,迎接田小满的金辂行至太子府,停于东南角的金钹侧门。

    这是田小满第一次来到如此煊赫巍峨的高门宅邸,她望着远处的飞阁流丹、层台累榭,惊得大气不敢喘,生怕扰到院中贵人,被人治个死罪。

    但转念一想,此为太子府邸,地位最尊崇的人便是太子。

    而她是太子新纳的良娣,也就是府上第二尊贵的人物,谁又能对她喊打喊杀?

    这样一想,田小满不免有几分小人得志,竟隐隐得意起来,连腰板都挺得笔直。

    何贵心知太子不喜良娣,想着自己是谢宴檀的心腹,自该给这位新进门的田小主一个下马威。

    他特意将人领到太子府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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