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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166、告别韦知章(第3/5页)
不是纸厚。
是他把一本可以记交收的簿子,送到她手里,却没有要求她交出什么,也没有替她预先写好要记的内容。
门外的食盒车已经停稳。
翠微掀开第一层提盒,热气冒出来。她闻见米香、葱香和油香,胸口那一点紧意又松开了。像有人把屋里的窗推开,让冬日收在桌上的暖意慢慢跑出来;等热气散去,才有淡淡的姜味从食物间隐约浮起。
“韦先生,饭已经送到了。”翠微说。
“好。”
“那我现在要在册子上登记吗?”
韦知章看了眼册子:“等吃完。”
“若吃完了,食盒也要交回去。”
“那也可以记。”
翠微点了点头:“今日事情不少。”
“你若觉得麻烦,”韦知章说,“食盒不用记。”
“不麻烦。”翠微说,“我只是担心一本空白押册,一日之内便被我们用完。”
“这本册子还有很多页。”
“我看过了,没有很多。”翠微说,“我数过。”
她低头把提盒搬到桌上,补了一句:“若每件事都记,三日便能写满。”
韦知章看着她:“你们院里每日有这么多事?”
“没有。”翠微说,“只是有很多人喜欢说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韦知章。
“韦先生送册子,就是其中一件。”
“我今日说得不多。”
“你送了很多空白。”
“这也算说话?”
“算。”她说,“而且纸张很会记。”
两个学徒刚把空箱放到墙边,听见翠微这句,赶紧把手放到背后。方才他们把空箱抬得像装满了东西,此刻却立刻摆出一副什么也没碰过的样子。
韦知章看向他们:“你们又怎么了?”
其中一个学徒说:“我们怕空箱也被记进册子。”
另一个跟着说:“记了以后,若有人来查,恐怕得说明箱子里原本装过什么。”
“你们两个不必担心,”韦知章说,“若真有人查,我会替你们写清楚,箱子空着,两个人抬着,没有做错事。”
两个学徒同时松了口气。
她说:“那他们今日便有一件事可记了。”
“记什么?”
“空箱不是每次都能空得这么理直气壮。”
一个学徒小声说:“我们也不是每次都能抬得这么认真。”
“你还想抬什么?”
“饭。”
翠微把食盒摆好,没有抬头:“饭不空,自己吃。”
“是,翠微姐姐。”
那两人一溜烟跑去洗手。
韦知章坐在桌边,没有马上动筷。他看着院中来回忙碌的人,听着木箱落地的声音、盆水晃动的声音、念儿唤学徒去洗手的声音。
知香院照常忙着。
桌上的册子摊开一半,几行新墨尚未干透。旁边放着茶盏,茶盏的底圈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落在纸张边缘之外,没有碰到字。
她先放下筷子,把册子往里移了移。
“你担心它受潮?”
“我担心你待会儿写字时手肘碰翻茶盏。”
“我不会。”
“你上次说不会,结果碰翻了整盒香粉。”
“那次是阿乙撞到我。”
“阿乙说是你退了一步。”
“他说的时候,香粉已经在地上了。”
韦知章看着她:“所以你们两个各自记下了不同的说法?”
“是。”
“若把那件事写进押册,谁签押?”
“阿乙。”
“他会认?”
“不会。”
“那便不能签押。”
“所以我没写。”
韦知章点头:“做得对。”
她看着他:“你不替我判断谁说得对?”
“那盒香粉已经洒在地上了。谁先退步,没有让它回到盒子里的本事。”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若是香粉还剩一些,便收好。若已经混了灰,便不要再用。至于谁撞了谁,让他们自己说清楚。”
他伸手取了一只碗,语气依旧寻常。
她知道这不是一件需要她替谁做主的事。他也没有替她选一个她该如何记住的答案。
韦知章把碗放到她面前:“饭要趁热吃。”
“你今日带了册子,又带了饭。是不是怕我把你当成只会送文书的人?”
“我本来就只会送文书。”
“那饭是谁做的?”
“厨房的人。”
“册子是谁做的?”
“纸坊的人。”
“这么说,你今日带来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你亲手做的。”
“我亲手挑的册子。”
“饭也是你挑的?”
“饭是我挑的。”
“那你究竟带来了什么?”
韦知章想了一下:“我带来了选择。”
她忍笑:“你今日的话比平常多。”
“可能是要告别了。”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旁边几个学徒各自忙着吃饭,谁也没有停下来看他们。念儿把盛好的饭放到长桌上,翠微将热汤分给每个人。知香院的声音没有消失,只是各自往远处退了一点。
她拿起筷子,没有立刻吃。
“你不必把告别说得很轻松。”
“我没有。”
“你看起来很平常。”
“我若看起来不平常,你便要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那你可以说实话。”
“我实话就是,今日想来见你,便来了。”
“只这样?”
“只这样。”
“那你来了。”
“是。”
“你把册子送来了。”
“是。”
“饭也送来了。”
“是。”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这三件事,倒是记得很清楚。”
“所以你可以少写一点。”
“不行。”她把册子翻开,“这些都是我自己要记的。”
“那便写吧。”
她没有马上动笔,只把册子放在手边。
“韦先生。”
“嗯。”
“你送我这本册子,是希望我到了那边,记下什么?”
韦知章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册子上,又落到她手边那支笔上。
“我希望你有一天想写,便能找到一张空白纸。”
“只这样?”
“只这样。”
“你不想知道我会写什么?”
“想知道。”
“那你还说只这样?”
“想知道,和要你写给我看,是两件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几行字。
韦知章的名字在纸上安安静静地落着。他欠饭的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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