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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166、告别韦知章(第1/5页)
韦知章来的时候,知香院的门才开了一半。
她先觉得喉咙紧了一下。
那一口气像被一张干纸轻轻挡住,停在胸口,接着才慢慢松开。她闻见纸页受潮后又晒干的气味,像夏天收拾旧书时,翻开箱底那本许久没碰的簿子;里头还夹着一点淡淡的墨,最后才浮出韦知章衣袖上熟悉的松烟香。
她站在廊下,朝门口望去。
韦知章抱着一本册子,身旁只跟着一个帮忙拿东西的年轻人,提着小木匣,不是平日那种装满公文的阵仗。他今日穿得简单,袖口收得整齐,只有怀里那本册子厚得很有存在感。
看起来像是他准备了许久。
又像是他特地把所有能准备的东西都省掉了,只留下这一本。
“韦先生。”她走下廊阶,“你来得正好。”
“我原本想早些来。”韦知章说,“后来觉得,若我来得太早,你便要陪我说话。你这两日已经见了不少人,恐怕说得口干。”
“那你现在来,是打算让我说得更少?”
“我是来送东西的。”
韦知章把册子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掌心往下一沉。
“这么重?”
“纸厚,线也结实。”
“我还以为里面写了你这些年所有的帐。”
“若真写了,我便不敢交给你。”
她看了他一眼:“你怕我带走?”
“我怕你看完。”
她低头看册子。
封皮是青灰色的,边角磨得光滑,没有题字。纸张的边缘整整齐齐,线装的地方打了双结,结扣压得很平。她翻开封面,里头一片空白。
前面是空白。
后面也是空白。
她又翻了几页,确定没有任何藏在中间的小字、暗记,或是韦知章趁她不注意写上的“此人欠我一壶茶”。
“空的。”她说。
“是。”
“一个字都没有。”
“是。”
“连封皮也没有写名字。”
“你看得很仔细。”
她又翻了一遍,这次多看了看纸页之间。
韦知章站在旁边,眼神平静,像是在等她把册子翻到一百遍,然后亲眼证明它仍然空白。
“你送我一本空白的押册,”她说,“是要我自己补上内容?”
“不是。”
“那是要我替你保管?”
“也不是。”
“那你送它做什么?”
韦知章伸手,把册子的封面合上。
“到那边登记一下。”
她停了一息。
院子里正在搬木箱的两个学徒也停了一息。
翠微恰好端着一壶水走过来,听见这句话,面无表情地将水壶放在最近的一张桌上,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
她看着韦知章:“登记什么?”
“你想登记的东西。”
“什么都可以?”
“只要你写得下。”
“那若写到一半,纸不够呢?”
“后面还有纸。”
“若整本写满了呢?”
韦知章想了想:“那就说明你在那边过得很忙。”
翠微已把册子接过去,仔细看了看封面,又翻到最后一页。
“韦先生,这本册子从头到尾都没有字。”
“是。”
“我可以先替它记一笔吗?”
“记什么?”
翠微神色不变:“‘册子一册,空白,交由王妃保管。’”
韦知章看她一眼:“可以。”
“那要不要写交接时辰?”
“你若记得,便记。”
翠微转头问她:“王妃,交接时辰是现在吗?”
“是。”
翠微拿着册子,又问:“那册子放哪里?”
她想了想:“先放桌上。”
翠微便把册子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还用那壶水旁边的茶盏压住一角,免得风把空白页吹乱。
韦知章看着那册子,又看了看茶盏。
“翠微姑娘,你这是要押住它?”
翠微答得平静:“既然叫押册,放着不押,恐怕不合册子的名分。”
两名学徒在木箱后面同时低下头。
肩膀抖得像是木箱里装了两只正在打喷嚏的猫。
韦知章转头看他们:“箱子里有什么?”
其中一名学徒立刻挺直背:“空箱。”
“那你们抖什么?”
“箱子太轻,抬起来有些不习惯。”
韦知章看了一眼空箱,又看了一眼两个抬箱的人。
“你们抬空箱,抬出了满载的样子。”
“韦先生教得好。”
“我没有教这个。”
“所以我们才学得不太像。”
这回连站在旁边的念儿也笑了。她想忍住,嘴角却先往上翘,手上那叠纸差点歪了一角。
韦知章叹了一口气:“知香院的学徒,嘴都比手快。”
“也有手快的。”她说,“昨日有一个人把一整盆纸灰扫到了掌院的鞋上。”
念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那个人已经道过歉了。”
“道了三次。”
“我也收了三次。”
韦知章望着她:“你们这里连道歉都按册登记?”
“本来没有。”她说,“如今你送了册子,我们可以从今日开始。”
“那我是不是送得不是时候?”
“送得正好。”
“那便记下来,”韦知章说,“韦知章送空白册一册,王妃尚未决定如何使用。”
“你替我写?”
“我不写。”
“不是你说要登记?”
“是你登记。”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至少得告诉我,这是一本什么押册。”
韦知章把袖口稍稍往上理了一理,露出一截干净的腕骨。
“平常用来记对象交付、收领和签押。有人把东西交来,便记;东西交给谁,也记。到最后落一个名字,表示两边都认。”
“所以你送我的,是一本用来记交接的册子。”
“原本是。”
“现在呢?”
“现在也是。”
“可是我没有东西要交给你。”
韦知章垂眼看着册子。
“不必交给我。”
“那要交给谁?”
“交给你自己。”
她没有立刻答话。
风吹过院子,桌上那页空白纸轻轻掀起一角。茶盏压着纸,纸又在茶盏下面微微弯了弯,像是想站起来,却还没找到合适的力气。
韦知章的意思并不难懂。
只是她近来收到的东西,大多不是能放进箱子里带走的东西。有人送她信,有人把一段旧事交给她,有人说了几句一直没说出口的话。这些事没有一张收据,也没有一个人能替另一个人签押。
若这册子能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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