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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57、回扬州(第2/3页)
是稿纸发亮带来的,也不是别人替他决定了故事该从哪里开始。是他自己选了要写,自己把名字落在纸上,再自己决定下一页要往哪里走。
驴子在亭外啃草。
赵承砚看了一眼它,似乎担心它又要替自己提出修改意见。
“它今日看起来很忙。”他说。
“它在吃草。”翠微说。
“吃草也能忙成这样?”
“你写书的时候,不也是一直低头?”
赵承砚看了看驴,又低头看木匣。
“我觉得它没有写书。”
“它可能只是没有告诉你。”
他沉默片刻,转向驴子,认真地说:“若你真写了什么,先别放在我的木匣里。”
驴子咬断一根草,嚼得十分专心。
小馥说:“主人,赵公子已经开始防备驴子著书。”
“他只是怕木匣里的东西太多。”
“本宝认为,驴子若真会著书,最先写的应该是草的口感。”
她差点把嘴里的水笑呛出来。
翠微看了她一眼:“姐姐,水里有什么?”
“没有。”
“那你为何笑?”
“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她看着亭外那头驴:“有些人一早起来就想写书,有些驴一早起来就想吃草。各有志向。”
赵承砚听见了,说:“至少驴子不必担心别人替它改日期。”
“它也不必担心书稿受潮。”翠微说。
赵承砚低头看自己的木匣,没有反驳。
***
午后,日头从云后露了些。
赵馥灵重新上车时,先闻到的是湿木头和土腥气。她吸了一口,喉咙先紧了一下,肩膀随即松开,像一双握了一上午的手终于把指头放开。那股气味让她想起老屋里的木桌,夏天午后晒过太阳,傍晚收进屋时还留着一点温热;更里面有一层干净的甜,安安静静地贴在木头深处。
是檀香。
她身上带着一只小香囊,香气没有很浓,只在车厢一角慢慢散开。囊里只放少许檀香木屑,没有另添香柜里的油。它不急着抢在最前面,倒像是让其他气味有地方可以安放。
她用指腹摩挲香囊的布面,没有把它取下来。
郑君珩走到她的车旁,隔着掀起的车帘同她说话。
“你刚才在亭子里笑什么?”
“赵承砚怀疑驴子会写书。”
“那驴子写得如何?”
“目前只写了草,还没写成句子。”
“进度不错。”
“你也觉得它有天分?”
“我觉得它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笔。”
她笑了一声。
郑君珩回到另一辆车上,车队才重新出发。车与车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偶尔能听见前头车夫吆喝,或是驴子不耐烦地响鼻。他没有再接话。车帘垂下去,她便看不见他的动作了。
他的真声已能与香气里的声音并行,她不必再把每一次沉默,都当成有什么又失去了。至于前几日自己短暂闻到的弦音,后来没有再现,她也没有在此刻强求。
车轮声、风声、远处溪流的声音都在。这一段路,没有人急着添话。
***
下午行到一座小桥前,车队停了下来。
桥面窄,前头有两名挑担的人正慢慢走过。车夫没有催,等他们过了桥,才让车马依次前行;随从牵着驴车排在最后。
赵承砚坐在车里,把一张稿纸摊在膝上。他没有急着写,只看着纸上昨夜写下的几行字。车身一晃,他把笔收起来,先将纸放回匣里。
赵馥灵看见了,问他:“不写了?”
“路上写不稳,字容易歪。写歪了,我看得出来,往后要改;看不出来,往后更麻烦。”
“等安稳的时候再写,也是一种安排。”
“是。”他说,“现在先记住我想写什么,到了住处再落笔。”
他合上匣子,手放在上面,这次没有再摸盒扣。
马蹄踏上桥板,发出清楚的声响。
桥下的水流得不急,水面映着灰白的天。前头两辆车依次过桥,到了对岸先停着。赵承砚抱稳已合好的木匣,赵馥灵从车窗望回去,看见随从正牵驴踏上桥板。
那一刻,车马暂隔在桥的两端。
前头是尚未写完的书,后头是低头看路的驴。风吹过桥面,吹动车帘,赵承砚把匣子往怀里收了收。等驴车也过来,一行人才继续走。
停格似的,只有水声仍在往前。
***
日色偏西时,路两旁的村落多了起来。
屋顶上的炊烟一道一道升起,田埂边有人收拾农具,孩子们追着一只瘦狗跑过路口。车队放慢速度,避开人群。到了窄路,众人先下车等候。翠微走到后头驴车旁,提醒照看驴车的人别压到路旁的菜畦;馥灵与承砚也站在近处。
“姑娘,已经往左了。”
“再往左一点。”
“再往左,便要进田里。”
“那就不要再往左。”
照看驴车的随从握住缰绳,驴子停在路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翠微说:“它也认为田里不是路。”
照看驴车的人摸着驴的脖子,说:“你比我先前照看的那头听话。”
她站得近,听得清楚。小馥说:“本宝听到这头驴被称赞了。”
“你倒是听得快。”
“他才说完。”
“小馥,你不必把每一句称赞都收录进来。”
“本宝正跟着您的耳朵记这几句。”
“那你也记一下,这句称赞只适用于今天。”
“已记录。驴子今日表现良好,明日尚待观察。”
她差点又笑出来。
翠微问:“姐姐,今日有什么好笑的?”
“驴子今日表现良好。”
“那倒确实是好消息。”
随从听见,转过头来:“它平常也挺好。”
驴子在这时打了个喷嚏,鼻息喷在随从袖子上。
随从看着湿了一小片的袖口,沉默片刻。
“只是今日有点激动。”
赵承砚抱着木匣说:“它也许听懂了自己被称赞。”
“那它比我懂得多。”随从说,“我只瞧见鼻涕。”
***
天黑前,众人在路边的驿舍落脚。
驿舍的院子里灯火不多,饭食也简单。赵承砚先将木匣放在干燥的角落,才去吃饭。翠微看着他把匣子安置好,没有提醒,也没有替他再清点一次。
吃过饭后,她将几张路引与进程纸放到桌上。
“明日沿原定路线往东南,若天气不变,后日可以到下一处大驿。”她说,“再走几日,便能回扬州。”
赵馥灵看着纸上标出的路程,手指沿着地名一路往东南。
车队离长安又远了一日,沿途的声音和气味都在变。雨后的水气渐多,泥土的气味也开始变得熟悉。再往扬州走,会闻见河边的草木、船上的麻绳、集市里晾着的香料。知香院的门会重新出现在她眼前,念儿大概会先问路上是否平安,馥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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