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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55、赵承砚(第1/3页)
又过了几日,他们从长安动身,循官道往东南走,准备返回扬州。
临行前,翠微把外间案上的a06另包干纸,收入一只小硬盒。床头与行李里的几只小盒、a04另纸包及原稿各自分格收妥,木箱仍交随从照看;原四牌私匣留在馥灵手边,星石仍在君珩衣襟。桌上三张普通图卡也叠回纸包,随她一并带走。
夏风掠过田埂,草梢伏下去,又慢慢抬起来。官道两旁有新翻的泥土,雨水把土色浸得深,偶尔遇上一片积水,便映出一角灰白的天。
赵馥灵坐在车里,手边摊着一卷路引。
她把路引收好,正要放进匣子,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纸!”
一张纸被风吹了起来,从车窗边掠过,直直飞向路旁的水沟。
翠微伸手一捞,抓住了纸角。
纸没有落水。
翠微的袖子却被吹得鼓起来,像一只不肯承认自己在飞的白鹭。
她面无表情地把纸拢回来,递给站在路边的人。
“你的。”翠微说。
那人忙伸手接过,连声道谢。
“多谢姑娘。这页要是湿了,我今日便又少写一页。”
翠微看了看他手里厚厚一叠纸。
“少一页,似乎也还有不少。”
那人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稿纸,神情诚恳:“姑娘说得是。可我若少一页,便会知道少的是哪一页,这比没有写过更麻烦。”
翠微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回到车旁,将袖口拉平。
“他倒是很懂得为自己找麻烦。”她说。
车里的赵馥灵笑了一下,掀起车帘。
路旁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腰带上系着一支笔,怀里抱着稿纸和一个小木匣。他身后停了一辆驴车,车上放着几捆书册,最上头还压着一方砚台。
驴子低头嚼草,对主人手忙脚乱的处境毫不关心。
“哥哥?”赵馥灵看清他的脸,忙唤了一声。
赵承砚抬头,抱着稿纸的手顿了一下,才笑起来:“馥灵。怎么在这里碰上你?”
慈云寺相认,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眼前的兄长仍带着笔与旧纸,这一回,纸比包袱还抢眼。
郑君珩从另一辆车旁走近,问他:“一路上还在写书?”
“这回写的是地方杂记,还是让纸拦住了路。”赵承砚说。
他这趟出来探访几位老人,也看了旧址,接下来同样要往扬州去。这部书收的是地方上几代人的旧事,与他原先接抄的闻香堂史分开,手里有家谱、帐册、旧信,也有老人亲口说的话。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稿纸。
“只是写到一半,走不动了。”
“是路走不动,还是书走不动?”赵馥灵问。
赵承砚想了想。
“书。”
他说得很郑重,仿佛那本书此刻正坐在驴车上,四条腿都不肯挪。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方才接连几声翻纸。若书有腿,现在大概已经被翻得头晕。”
赵馥灵在心里回道:“你听得倒仔细。”
“本宝跟着您的耳朵上工。”
赵承砚把稿纸往怀里一抱,接着说:“我原本想把事情照着发生的次序写出来。可手上几份记录,彼此都不肯让路。”
他从木匣里取出几张纸,最上面那一张有两个墨点,像是被人用笔尖犹豫地戳了又戳。
“这一页写的是一间旧书铺的来历。老店主说,店是他父亲在秋天开的。帐册上有一笔买墨的记录,落在九月。可他谈起搬家,又说父亲是在冬至后才搬到街上来;家谱只记了迁居的年。老店主还说,店开张时,他已经能记事,记得第一场雪。”
他停了一下。
“我越写越觉得,或许不是同一年。”
“你手上有什么日期?”赵馥灵问。
君珩让随从从随行车上取下折叠小桌,先支在路旁干处,赵承砚才把几张抄件放上去。
“有一张收货单,写着九月。一本帐册,记着冬至前后的修屋钱。家谱只有年,没有月。还有一封信,说老人搬来时,孩子刚满一岁。可是信上只写了年,没有写是哪一月。”
他抬起眼,眉心拧在一起。
“我想把它们排出来,又怕自己硬把几件事塞进同一年。”
“先把它们各自写下来。”赵馥灵说,“不急着让它们相认。”
赵承砚怔了一下,随即取出纸笔。
郑君珩让随行的人把桌子搬到路边驿舍前的小亭。小亭不大,四面敞着,后头另有供行人歇宿的屋舍,檐角挂着一片旧风铃。风一来,铃声轻轻碰了两下,停了。
赵承砚把帐册、家谱和信放在桌上,几张纸分得整整齐齐。他又将驴车上的砚台取来,稳稳放到桌角。
翠微站在桌边,替他按住一角。
“这张不要放在风口。”她说。
赵承砚又把纸往里移。
“这样呢?”
“现在在风口。”
他又移了一寸。
翠微看了看,仍然按着纸角。
“现在是在风口旁边。”
赵承砚谨慎地问:“那要移到哪里才不在风口?”
翠微把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这里。”
赵承砚低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原来纸也需要一个安稳的位置。”
翠微说:“纸不需要。你的手需要。”
小栗若在这里,肯定会先笑出声。赵馥灵没有笑,她只把案上的砚台往远处挪了挪,免得赵承砚一面思索,一面把袖子送进墨里。
她在意识里的实验室取出一支笔和一叠素纸。
外头的人只看见她从袖中拿出一件形状古怪的细笔与素纸,对着那支笔多看了两眼。她没有解释,只把笔放在桌上,让赵承砚继续用自己的笔。
他先写下家谱上的年份,再写帐册所记的月份,接着把收货单与信上的日期分别抄录。他写得很快,字却越来越小,写到最后一行时,字密得像一群人挤在同一张凳子上。
赵馥灵看着那张纸,问他:“家谱的年是哪一种年?”
赵承砚翻出家谱,又查了旁边抄录的旁注。
“年号与年次都有。”
“帐册呢?”
“也有年号、年次。这几笔帐在同一年的册页里,上头还记了节气。”
“收货单呢?”
“只写月份和日子。”
“那封信呢?”
“信上说的是哪一年,没有月日。”
赵馥灵点了点头。
“先不要把月和年混在一起。把每一件事情最确定的部分留下来,再看它们能不能互相排得上。”
赵承砚拿起笔,在纸上画出几道横线。
他在不同栏里写下“九月买墨”“冬至前后修屋”,另将老人说的“冬至后搬家”、信里的“孩子满一岁”与“第一场雪”分列,旁边各留出年份及出处的位置。没写年的,仍空着。
他看了一会儿,说:“这样一排,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
“你说老人记得第一场雪,是哪一年下的?”赵馥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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