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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52、娘亲的话(第2/3页)
应了不记,就先不建。”
她垂下眼睛,手指松开又握住。
方才那一点笑意慢慢淡了。不是因为屋里的香变了,也不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完整的旧事。她自己想起娘亲时,脸与说话的模样仍不清楚。原身留下的旧记忆能查,却不是查出一句描述,就能把眼前这份陌生与想念一并填满。她此刻抓住的仍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东西,像被收进抽屉多年的旧物,拿出来时,边角已经磨得模糊。
她知道娘亲的名字。
知道娘亲的香。
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娘亲。
可那些知道,并不能补回失去的日子。
她抬起头,努力让声音稳住。
“我以前常想,若是你还在,我会不会长成另一个样子。”
她没有把手伸向那张椅子。
“我也想过,要是我能早一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就能记得更多。可是我想不起来。”
她停了一下,鼻腔里的甜意仍在,贴着她的呼吸,没有往前,也没有退后。
“我想不起你的声音。也想不起你怎么叫我。”
她说到这里,喉咙忽然一紧。
她想把话继续说完,舌尖却像被什么轻轻压住。她吸了一口气,肩膀跟着抬高,过了一会儿,才一点一点放下。
“我一直以为,只要记得你的香,就算是记得你。”
她看着灯火。
“可我现在发现,记得一个人,并不代表能记得她所有的样子。”
她没有将这句话说成安慰,也没有拿它替自己找理由。只是把它放在桌上,像放下一件终于不必藏着的东西。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下那一角没有灯,树影落在地上,被夜色压得模糊。她看不见任何人,也没有去寻找任何影子。
她只是把两手搭在窗框上,让木头的凉意留在掌心。
“娘亲,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那股气味没有变浓。
“我会活着。”
她的声音很轻。
“我会好好活着。”
她说完,静了一会儿。
这不是一个要对方回答的问题,也不是一个等着得到允准的请求。它像一句她从未说出口的话,终于在夜里有了位置。
“我会继续过日子。会看着知香院长大,会看着那些孩子长大,也会陪着我身边的人走下去。以后还会遇见难过的事,也会有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
她的手指抵在窗框上,指节微微发白。
“但我会活着。”
她最后一次说。
话音落下时,整间屋子没有任何变化。
她眼前的灯火没有因此摇晃,桌上的茶盏没有移动;从这扇窗望出去,也没有看见谁走近。安息香只静静留着,像是她说的话有去处,又像只是夜里的空气恰巧盛住了它。
她站在窗边,等自己把那口气吐完。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第一滴落在手背上时,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擦。
第二滴也落了下来。
她原先以为,自己会哭得很安静,至少还能坐回椅子上,拿袖口按住眼角,不让声音惊动隔壁的人。她甚至想过,若是小馥问起,就说是灯烟熏了眼睛。
这个说法连她自己都不信。
灯还是那盏灯,她却从方才便一声一声叫着娘亲。小馥便是不去分辨灯烟,也听得出她的鼻音。
拿灯替眼泪顶罪,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她本来还想再想一个好些的说法,眼泪却已经连成一串,从眼角一路落到下巴。她抬手去擦,袖口反倒擦到了鼻尖。她吸了一口气,鼻音重得连自己都听出来了。
“娘亲……”
她的声音颤了一下。
这一声之后,整个人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她沿着窗边慢慢蹲下去,手臂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衣袖上。
她哭得没有半点端庄。
吸气吸到一半,嗓子又堵住;想忍,忍了两下,第三下便哽出声来。她不愿惊动别人,可眼泪不肯听话。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很多年里一直攒着的那些不能说的委屈,忽然找到一个地方,全都一起挤了出来。
她不是只为今晚哭。
她为记不起来而哭,为那些空白的年月而哭,也为自己竟然走到今天,走得好好的,却一直不知道要把这些话说给谁听。
她把脸埋在袖子里。
“我过得很好……”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被布料闷住。
“真的很好。”
这次说完,她自己也不再努力证明。
眼泪落到袖口上,湿出一小片深色。她抬头吸气,却只吸进一口带着甜意的空气。喉咙仍然紧,肩膀也仍在发抖,可那味道没有催促她,也没有替她把眼泪收回去。
它只是留在那里。
她哭了一会儿,哭得像一个找不到娘亲的孩子,连自己何时才会停都不知道。
隔着门,屋外有一点极轻的动静。
像廊板轻轻响了一下,便又静了。
她没有听清是不是脚步,更分不出谁在外面。也许有人停了一停,也许只是木板受了风;她听着,没有敲门声。
她没有抬头。
门板隔着夜色,替屋里和屋外留了一点距离。她仍然坐在地上,仍然抱着膝,仍然哭得狼狈。她不想在这一刻整理好自己,也不想把眼泪赶回眼眶里。
小馥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她才在心里问:“你还在吗?”
“本宝在,主人。”
“你不用记这些。”
“好的。”
小馥停了一下。
“本宝正在整理数据库。”
她闭着眼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刚才答应不用记。”
“本宝整理的是原有的其他数据。您的哭声和这些话,都不收录。”
“什么数据?”
“譬如方才听见的灯芯声、窗外的风。还有您说的那张空椅子,本宝知道您是留给娘亲的,就不替它添什么数据了。”
她哭着笑了一声。
那一声很难听,像是笑声走到一半又绊了一跤。
她没有责怪小馥,也没有叫它改口。这些寻常的话让屋子没有变成一片空白,让她还能抓住眼前的一点点东西。她伸手扶着窗框站起来,腿蹲得有些发麻,站直时停了片刻。
桌上的茶盏仍然冷着。
她端起来,才发现自己忘了方才要做什么。那只手握着茶盏,另一只手还攥着衣袖,袖口湿了一小片。
她看着那小片湿痕,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这件衣裳大概得洗了。”
小馥说:“是的,主人。”
“翠微明日看见,会不会以为我把茶洒在袖子上?”
“依照本宝对翠微的声音记录,她可能会先问您是否需要换一件衣裳。”
“然后再把那件衣裳拿去洗。”
“本宝认为,可能性很高。”
她把茶盏放回桌上,没有喝。
“那我明日先自己洗。”
“主人,您若自行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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