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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45、阿芷的信(第3/3页)
动作很慢,顺着原先的折痕一层层叠起来。信封方才已揭开,封纸边缘也留下了这一次开封的痕迹;那道淡红印仍在。按老人所说,是阿芷封信时留下的。那点红色几乎褪尽,却还能看见轮廓。
她将信纸放回已开过的信封,连封纸与细绳一同收妥,放入袖中。a04仍另包贴身,不与这封信混放。
“谢谢您替她收着。”她对老人说。
老人垂下眼。
“我只是替她看着。”
“这些年,辛苦您了。”
老人没有回答辛苦不辛苦,只把竹篮提回手中,将篮口用覆布轻轻遮住。
“阿芷那时候不喜欢人说谢。你若要谢,等回扬州,替知香院添几本簿子。她总说院里的帐记得不够明白。”
馥灵看向翠微。
翠微立刻摇头。
“王妃,这件事奴婢不能代替念儿姑娘答应。”
“没有人要你答应。”
“那奴婢就先不替她接下簿子。”
郑君珩说:“你们两个现在谈的事情,念儿都还不知道。”
“是。”馥灵说,“等她看了信,再问她要不要添簿子。”
翠微又道:“若她说不添呢?”
“那就不添。”
“若她说要添很多本呢?”
“那就问她记什么。”
“若她把每本都写上自己的名字呢?”
馥灵说:“念儿不会这样。”
翠微想了想。
“那奴婢便不必先准备很多印泥了。”
老人将手里的竹篮换稳,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是风擦过竹叶时碰出的声音。
馥灵看向墓的方向。
隔着几道树影,碑上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香炉里的烟仍在,细细一缕,往上飘去。她忽然想到,这封信本来就在那里,和墓前的香一样,都不是为了叫人难过才留下。
它只是把阿芷想交出去的事,交到了下一个人手上。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终于不用当官了。”
馥灵怔了一下。
“香母又不是官。”
“主人,您刚才松了一口气。”
“我是松了一口气,不是卸任。”
“本宝只是做出合理推测。”
“你刚才还说选项不多。”
“现在多了一个,主人不用当官。”
她差点又笑出声。
郑君珩偏头看她。
“你又在和小馥说话?”
“嗯。”
“它说什么?”
“说我终于不用当官了。”
他看向她袖口。
“信里写的是香母之位,和官职有什么关系?”
“我也问了。”
“它怎么答?”
“说我刚才松了一口气。”
郑君珩想了想。
“倒是有些道理。”
馥灵斜眼看他。
“你不必帮它说话。”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想接的事情,往后不必硬接。”
她没有立刻回答。
山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带着远处松林的清苦,也把衣袖上的信纸气味送到她鼻尖。那一瞬,她喉间重新紧了一下,像有一句话停在那里,没有出来。
她低头摸了摸袖中的信。
“这不是不想接。”她说,“只是接的人不该是我。”
“那就好。”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松了口气?”
“你刚才已经说了。”
“你不觉得我有一点不近人情?”
“不觉得。”
“若阿芷想把位置给我呢?”
“信上写的不是你。”
他答得很直接。
馥灵转头看他。
“你倒是很会读信。”
“我只听了你方才念出的那两句,还有你自己说的话。”
她没有再问。
老人走在前头,脚步不快。翠微提回石阶旁的食盒,跟在她身旁,步子放得比上山时更慢,生怕里面的糕点再晃出一道裂痕。
“王妃,信要怎么送回扬州?”翠微问。
“请老人带我们去能寄信的地方,先借纸笔抄一份留着,再把原信包妥,托人送回知香院。”
“那要不要在外面再包一层?”
“要。”
“两层呢?”
“一层就好。”
“若路上下雨?”
“那就再包一层油纸。”
“若油纸破了?”
“翠微。”
“是,王妃。奴婢不再替信安排三种死法。”
她笑了一下。
“信没有那么容易死。”
她在心里说,原信已按折痕收妥,等到了避风的地方再抄。
小馥说:“主人,这回先记作原信收好、抄件未做,两份不混。”
“你不要也跟着补一句。”
“好的,主人。”
她走下最后几级石阶时,天光已经越过松梢。阳光落在路边一小块石头上,照出一道很淡的暖色。翠微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这回没有再替石头试路。
“奴婢今日先不踩它。”
“为什么?”
“它看起来心情不错,不必打扰。”
郑君珩笑了一声。
老人没有回头,却抬手在空中摆了摆,像是听见了,也像只是要她们慢些走。
馥灵的手一直放在袖口上。
那封信安安稳稳地贴着手腕。纸很薄,却像比她刚接过来时重了一点。
她想先把原信送到念儿手里。等自己回到扬州,再坐下来听她读过之后想说什么,不必等她回去,才让那孩子看见信。
至于念儿读完后会说什么,会不会先皱眉,会不会把“香母”两个字念得格外慢,会不会转头去问香房里的人该从哪本簿子开始看,那些都是念儿的事。
她不替她答。
她只是准备把阿芷留下的字送回去,自己留一份抄件。
山路往下延伸,两旁的松影被日头拉长。老人篮口的覆布轻轻起伏,底下收着方才扫起的香灰。
袖中那封信也没有出声。
可有些位置,空出来之后,才知道早有人替它留好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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