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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41、老皇帝的手稿(第3/3页)
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把册子稍稍转向自己,换了一个角度再看。
“我想知道父皇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个字未必能告诉陛下。”
“那你认为该怎么看?”
馥灵没有替他指字,只将旁边的几张纸挪过来,排到那一页旁边。
“这里另有一张,记的也是同一日的事。”她说,“字一样潦草,但这个字的起笔比较清楚。陛下可以看一看。”
新帝照着那张纸比对。
他的手指沿着字形移动,停在两个笔画交接处。
“是改。”他说。
“那陛下读读看。”
新帝重新看了一遍,没有把整段念出来,只念了那句被补在旁边的话。声音很低,字句落在御书房里,没有比茶盏相碰的声音更响。
馥灵听见了。
她没有立即接话。
新帝把手稿放下,眼睛仍看着那一页。
“朕以前以为,父皇做事很少犹豫。”
“手稿不像这么写。”
“他在朝堂上从不把犹豫露出来。”
“那是朝堂上的他。”
新帝抬眼:“你是说,手稿里的他更像另一个人?”
“不是另一个人。”馥灵说,“只是他不用把每一个停顿都藏起来。”
新帝的手在册页旁停着,没有再碰纸。
那座空琴架仍在窗边。日光从纸窗照进来,落在琴架横木上,木头被照出一道温和的亮边。架上没有琴,也没有弦。光线安安静静地停着,像是谁忘了把它收走。
馥灵看见新帝的目光移过去。
他很快又移回手稿。
“父皇从未把这些给朕看过。”他说。
“也许他原本就没打算给别人看。”
“那他为什么留下?”
馥灵低头看着纸页。
“有些字不是留给别人读的,是留给写字的人,让他过几日再看一次。”
新帝轻轻地笑了一声。
“若父皇知道朕现在翻他的手稿,不知会怎么说。”
“大概会先问,匣子放得好不好。”
“你觉得他会问这个?”
“匣子收在暗格里,外头还裹着布套,陛下拿出来时也护得仔细。”馥灵说,“我只是顺着这个样子猜一句,父皇或许也会先问匣子。真要知道他会问什么,我可答不准。”
新帝低头看了看长匣。
“你说得有道理。”
“那陛下准备怎么回答?”
“说朕收得很好。”
“那布套上的磨痕,是何时来的,陛下知道?”
“那就说匣子自己磨的。”
“陛下若真这么说,父皇大概会先问匣子有没有开口辩解。”
新帝这次笑得比方才明显。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没有内侍进来,也没有人敲门。那声咳嗽大概是外头的人站得太久,忍不住清了清喉咙。下一刻,廊下又安静了。
小馥说:“主人,尚书步法出现新招了。”
馥灵把嘴唇抿住。
新帝问:“这回又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她说。
“想起什么?”
“门外那位尚书应该带了话来。”
“你怎么知道?”
“他等了这么久,若不是有话要说,大概早就被自己的脚说服,回去了。”
新帝看了眼门口,没有叫人进来。
“让他再等一会儿。”
“可以。”馥灵说,“不过若他真的把脚站累了,陛下得准他坐一下。”
“朕会准。”
“那就好。”
她将两张有日期的散纸暂靠在相应记录旁,无日期的仍另外放好。老皇帝的字并不容易读;敞开的长匣、纸页与布套之间,还留着淡淡的龙脑。它留在纸缝里,淡淡的,像一个人离开书房前,在桌边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收回袖中。
新帝看着那叠手稿。
“先前你问朕想自己找,还是要你念。朕现在想自己看。”
“好。”
“你会留下来吗?”
“若陛下希望我留下来,我便留下来。”
“那你就留下来。”
馥灵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些,让出案前的位置。
“陛下请看。”
新帝仍坐在案后,将手稿转到自己面前。他没有从最前头重读,而是从日期最清楚的那几页开始。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他便停下来。馥灵只在他问时,替他指出同一个字在别处的写法;没有问时,她便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新帝把几张散纸收进册子旁边,却没有装订,也没有急着将它们放回原处。
“朕以为这些纸会告诉朕答案。”他说。
“它们告诉了陛下一些事。”
“但不是全部。”
“手稿是父皇写下的,不是父皇本人。”
新帝用指腹轻轻按住纸角。
“那还要读下去吗?”
“想读,就读下去。”
“若读完仍不知道呢?”
“那陛下还是可以决定。”
他抬起眼,望着她。
馥灵没有替他把话接下去。
她只是将另置一旁的那张无日期散纸放到他手边。纸上的墨迹比其他页都淡,边角折过,还留着一道细细的压痕。乍看只辨得出一行字,最后一笔断在淡处;余下是空白,还是墨淡得看不清,此刻尚难说。
新帝看着那道未完的笔画。
馥灵也看着它。
御书房里,谁都没有伸手去翻下一页。
有些话写到一半,并不是因为没有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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