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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34、北上(第1/4页)
翌日,船离开扬州时,天才刚亮。
昨日下午,郑君珩已将预定行期回复来使,先走水路的船也备妥了。临行前,赵馥灵接回阿乙看守的对象,将三页表另装护套;十三张纸卡留在窄长木匣的夹层,底板和匣盖都合好,裹布放进舱内木箱。a15的小盒另有一格,四牌私匣仍由她带着,没有混放。
河面上有一层薄雾,船头切过去,水声便从两侧慢慢合拢。岸边的柳枝垂着夏日的叶子,被雾气压得低低的,远远看去像一排没睡醒的人,站着送他们走。
赵馥灵坐在船舱里,膝上放着那三页表。
纸张的边角原本便有些起毛,她隔着垫纸慢慢翻看。先前显出的二十二个名字仍看得清楚,正面没有多余说明,只在每一列旁边留了空格。昨晚装护套时,第三页背面一片原来黏连的薄护纸松开,露出页脚几点更淡的字痕;她没有硬揭,只把露出的地方另记下来,预备找郑君珩一起辨认。
她将三页连同垫纸移到桌上,照原先的先后重新排好,一边在心里念出自己标在护套上的页次。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再确认一次,没有哪张被倒着放。
小馥说:“主人,排列正确。”
“你看得到?”
“本宝看不到。”小馥说,“但您刚刚把每一张对应的页次都念出来了。”
“那你还说排列正确。”
“本宝根据您念的顺序判断。”
“你这是把我的眼睛借去用,还要把成果算在自己头上。”
“本宝只是负责分析。眼睛的功劳仍然属于主人。”
她把第一页压平,没忍住笑了一下。
船舱里靠墙摆着一张窄桌。桌子底下有木箱,上头放着笔墨、几册随行的文书,还有翠微清早送来的一小碟糕饼。糕饼一路颠簸,已经从四块变成了七块。
翠微把糕饼放下时,还很认真地数过。
“原本四块。”她说,“现在七块。”
“船上添了三块?”
“不是。”翠微说,“颠碎了。”
她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些形状各异的碎糕。
“碎得很有气势。”
“奴婢会让厨房再送一碟。”
“不用了,这碟就很好。”
“王妃,这碟原本是给路上的。”
“现在也是路上的。只是它们分了家。”
翠微面不改色,把碟子往她手边推近了一点。
“那请王妃慢慢享用七位。”
她在心里把四块碎成七块的情形讲给小馥,连刚听到的“七位”也没漏掉。
小馥说:“本宝建议依照体积,由大到小逐一收用。”
“你先别替糕饼安排命运。”
“本宝只是整理顺序。”
船身晃了一下。
笔架上的毛笔滚了半圈,眼看就要落到桌面。翠微伸手托住,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桌角。她的脸一点变化也没有,像是刚才掉下来的不是笔,而是一片本来就该归位的叶子。
“要不要让船慢一些?”翠微问。
“船不是被我催着走的。”
“奴婢可以去问船家。”
“问他能不能慢一些?”
“是。”
“那他若说不能呢?”
“奴婢会问得更慢一些。”
翠微把笔放回笔架,转身出了舱门。
赵馥灵看着她的背影,心想,翠微若去问船家,船家大概会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赶紧低头,免得自己又笑出声。她先取出空白草纸铺平,将原表留在一旁,再拿起笔蘸墨,提醒自己别一抖手,把墨点到原纸上。
再看那二十二列名字。
没有一个多出来,也没有一个少掉。每一个字都和她记得的一样,连笔画上的停顿都仿佛在故意跟她作对。
她将第一页最上方的字抄下来。
一笔一画,照着原稿走。
抄到第二列时,船又晃了。墨线从纸上滑出去,尾端斜斜拖了一小截。
她停笔,在心里嘀咕:“第二列末端多拖了一道线。”
小馥跟着说:“主人,第二列末端多出一道线。”
“我看得见。”
“本宝只是提醒。”
“你提醒得很及时,刚好等我已经看见。”
“本宝的反应速度,取决于主人完成辨认的速度。”
她在抄本那道斜线旁点了一个校记,没有再用墨去涂原表。
“这话听起来很像在把责任推给我。”
“本宝不会推卸责任。”小馥说,“本宝只是把责任放在更合适的位置。”
她的笔停在纸上,墨水凝成一个小点。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馥兰。”
“本宝将此评价记录为赞美。”
“我也没说是赞美。”
“本宝根据您的语气判断。”
“你又听语气。”
“本宝听得到您说话。”
她摇摇头,继续抄。
一列,一列。
把名字抄完后,再抄旁边原有的序号与标记。有些笔画很细,她便放慢一点;第三栏仍逐列空着,看不出擦改。
每核完一列,她就在抄本对应的空格下方画一道短线,原表不落新墨。
不是把空格填满,只在抄本的格子下方落笔,像给每一处空白留下一个能找到的位置。
核到第三列时,郑君珩掀帘进来。
他手里端着托盘,上头有两盏热茶,目光先落在她桌上,再落到她的脸上。
“这是在抄表?”
“嗯。”
“抄完要做什么?”
“先看空格。”
“空格有什么?”
“目前只有空格。”
他将一盏茶放在她那一侧的桌角,另一盏留给自己,都离纸远了一点。
“那你画线做什么?”
“记下空格在哪里。”
他看了一眼那几道细线,没有立刻问下去,只替她把桌上快滑下去的墨碟往里挪了些。
“船晃得厉害?”
“还好。”
“你的字比平常斜。”
“船在晃,不是我在晃。”
“我没说是你。”
“你脸上写了。”
他笑了一声,在她对面坐下。
他身上没有沾到外头的潮气,衣袖里却带进一点干燥木料的味道。她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先松开,肩膀也跟着落下来。那气味像冬日里有人刚掀开炭炉旁的木箱,木头被暖意烘过,带着沉沉的干香。
檀香。
她低头看着纸,让那股味道安安静静停在鼻间。
郑君珩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刚才在心里和小馥说话?”
她手上的笔没停。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问它问题,眉头都会先皱一下。”他说,“刚才你的眉头皱了三次。”
她抬眼看他:“你连我皱几次眉都记得?”
“这不难。”
“王爷平日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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