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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27、退钱的那天(第2/4页)
昨日有人领回银钱后,仍站在那里数了三遍。今日队伍里的人带着布袋、竹筒,还有人在腰带里缝了两层暗袋。看来大家都吸取了教训,银子不该放在太容易被人拿走的地方。
最前头端茶的妇人,是昨日那户尚未核清帐目的领款人。昨日下午登记后,她便带着菜篮回去,今日才来领款。
她的菜篮放在脚边,篮子里的菜叶还沾着水。她没有挤到桌前,只在队伍里安静等候。
她看见那妇人时,没有上前询问,也没有多看她怀里的布包。妇人昨日已把自己的话说得清楚;今早核过补来的记录,才排队领回属于她的银钱。
她把视线移开,望向桌后。
韦知章正在翻看帐册。
白衣人站在一旁,手上没有锁链,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差役看着他,他便站着。有人经过时瞪他一眼,他也没有躲。那张脸比昨日更白,眼下有一圈疲色。
她想起昨日他答应留在押册处,等每一户领钱时在旁说明。
他没有说自己受了委屈,也没求谁替他说情。
桌案上有一册新添的领取记录,每户领完,核数按印,韦知章便落一笔,经手交付与见证也各留名。墨迹还没干,翻页时要小心吹一吹。差役忙着递银、收凭据、记下领款,手脚都很快,却不敢快到省略哪一步。
排队的人没有抱怨。
他们只是等。
队伍长得看不见尾,衣袖挨着衣袖,菜篮靠着包袱,孩子的手牵着大人的手。偶尔有人踮脚往前看,看到前面仍有一排人,便又把脚放下来。
“今日来领款的人真不少。”阿乙站在她身旁,小声说。
“你以前也去买过符?”
“没有。只是街坊昨日也在说,还有人没领到。”
小栗从桌案另一头探出头:“我也听说了。买符时,大家怕买晚了就没有;今日大家怕来晚了,银子被别人先拿走。”
阿乙说:“银子有名有姓,不会被别人领走。”
小栗看了看木箱:“那木箱呢?”
“木箱没有名字。”
“那它若被领走怎么办?”
“你想替木箱排队?”
“我想提醒大家,木箱也要看好。”
翠微站在小栗身后,平静地把她往桌角外带回半步。
“你先看好自己。”
小栗又探出半张脸:“我一直很安全。”
“你方才差点撞上桌角。”
“那是桌角没有让我。”
“桌角先在那里。”
“它站得太久,难免有些任性。”
翠微没再理小栗,把一只空竹筒放到桌边,方便领钱的人装银。
“竹筒是公用的,数清后倒进自家钱袋,再还回来。”翠微说。
小栗看了看竹筒,悄悄把自己的袖口压住。
阿乙问:“你袖子里藏什么?”
“没有。”
“你袖口鼓起来了。”
“袖子里有风。”
“风会鼓成圆的?”
“今日的风,可能比较圆。”
翠微伸手。
小栗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木勺。
“我只想试试,这个能不能舀银子。”
“银子不是凉茶。”馥兰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我也没说要喝。”
“那你拿木勺做什么?”
“看它能舀几文。”
“拿去舀茶。”
“可是茶要收钱。”
馥兰看着小栗:“你方才不是说还渴?”
小栗想了想,把木勺交给翠微。
“我现在不渴了。”
“很好。”翠微说,“木勺也不用舀银子了。”
翠微将木勺交还馥兰。小栗把空空的袖子拢好,站得格外端正。
***
第一户领到银钱时,日头才从屋脊上露出一点。
差役照著名册念出姓名,来人把凭据放在桌上。韦知章核过,再将银钱推到桌面中央。
“请当面清点。”韦知章说。
那人双手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钱少,也不是因为钱多。他大概只是怕自己再一次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他一枚一枚地数。
数到最后,又从头数了一遍。
韦知章没有催促,差役也没有催。
最后,那人将银子装进自己的布袋,打了个结,低头朝桌案行了一礼。
韦知章说:“凭据收好。若日后有疑问,仍可来押册处查问。”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出人群。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后头的人跟着往前挪了一步。
像一条又长又慢的河,走得不快,却始终在流。
她站在旁边,看着一户又一户的人上前。
有个老汉把一张凭据从帽子里摸出来,纸被汗浸得有些软。他解释说,怕放在怀里不小心弄丢,才塞进帽子。差役接过来时,先把纸在桌面摊平,才交给韦知章。
韦知章看过名册,抬头问:“你家共领回多少?”
老汉说了一个数。
差役取出银钱,放在桌面上。
老汉低头数了两遍,第三遍才停。他把银子分成两份,一份收进腰袋,一份交给跟他同来的媳妇。
媳妇把那份用布包好,塞进袖里。
老汉看她一眼:“这回放袖里?”
“放袖里。”
“别再放帽子里。”
“你上回不是说帽子最稳妥?”
“上回我也说过,咱家的鸡会下双黄蛋。”
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
老汉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得很短。他把帽子重新戴好,像终于替那张凭据找到了更合适的位置。
她转过身,让出桌案旁的路。
白衣人一直站在差役旁,听着每一户报出名字与数目。他没有插话,只有遇到记录不清时,才把当时的情形说明白。
“那一家带了三张符。”他说,“其中一张是替已经离开扬州的亲戚买的,银子由他们付。”
韦知章再向领款人核清代付的说法,对过旧帐,差役才在名册上添明,没有另算一份给那位亲戚。
“这户原先说过两次数目不同。”韦知章问。
“第一回报数时,把另付的押金也算进去了,第二回只说符钱。”白衣人说,“帐册两笔分记,退还时要一并核实,不能漏退。”
韦知章看了白衣人一眼:“你记得很清楚。”
白衣人垂下眼:“那时候我很怕别人问。”
这句话落下,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桌上有一片树叶被风吹过来,停在帐册边缘。差役伸手拿开,叶子背面的水珠映了一下光,随即落到地上。
没有任何人因为白衣人说了什么,就立刻原谅他。
领银的人仍然要数,仍然要确认;有人看他时,眼里仍有怒意。那些东西都还在,和银钱一样,不能拿一句话抵掉。
她站在稍远处,没有替谁说情。
她也没有替白衣人求一个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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