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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霍承恩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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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点被风晒干的炭烟。那不是他说了什么的证明,只是他一路走来留下的痕迹。她能闻见,却不能从里面闻出他待会儿会选哪一句。

    “我会说我卖过符。”霍承恩终于开口,“也会说我怎么让人相信,那些符能替他们家里的人带来什么。”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附近的人声低了下去。

    韦知章没有插话。

    霍承恩说:“我说过,有些话是祖上留下来的,有些符要家里人亲手收着。人听了,便愿意拿钱出来。我拿了钱,去了下一个地方,再换一套说法。”

    有人把手里的菜篮放低了些。

    有人抱紧孩子,没有出声。

    他没有替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一个好听的名字。也没有说自己当年走投无路,或是旁人先骗了他。那些话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但他此刻说的只有一件事:他做过。

    她看着他,没有替他往下补。

    霍承恩转过身,面对庙前的人群。

    “我叫霍承恩。”他说,“我当年用过这一套。”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我知道那些符没有我说的那种本事。我说它们有,是为了叫人交钱。我拿过人家的钱,也让人家相信过不该信的话。”

    一名穿灰衣的男人在人群里动了一下,像是要往前,又停住了。另一边有个妇人把孩子往自己身后拢,孩子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衣角。

    霍承恩没有看着任何一个人求他们相信。

    他只说:“我今天愿意把自己的名字留下,愿意把我做过的事说清楚。有人要问,我就答。该由押册处查的,便让押册处查。”

    韦知章望着他:“你知道留下名字以后,事情未必只停在今天。”

    “知道。”

    “你仍要留下?”

    霍承恩把手从袖里拿出来,放在身侧。

    “要。”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赵馥灵看见人群后方闪过一点光。

    她的注意力一转,落到郑君珩身上。

    他站在人群后方,没有走上前。衣襟底下有一道光透出来,起初很淡,像隔着布料看见一粒将亮未亮的星。光不是从庙里来的,也不是从屋檐外照进来的。它亮起时,周围的声音都还在,只有她的目光像被什么牵住,落在那一点上。

    霍承恩已经说完了。

    他没有被谁推着走,也没有等谁替他承认。他把那句话说出口,把自己的名字放在众人面前,并且没有转身。

    光便在那一刻亮了。

    一缕光从郑君珩衣襟下透出,沿着人群上方掠过,落到霍承恩身前。那光并不刺眼,却让四周的影子都清晰了一瞬。像日头穿过云缝,照见一条被人踩过许多回的旧路。

    光在半空里停住。

    一张牌从光中显出来。

    牌面上的线条绕成一圈又一圈,像车轮,也像水面被一滴雨点开的波纹。光流过牌面,停在中央,凝成几个字。

    a10命运转轮。

    牌没有落到霍承恩手里,也没有替他说话。

    霍承恩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接着把视线放回韦知章身上。

    “簿子在哪里?”他问。

    韦知章把桌上的簿册转向他,推到桌沿。

    霍承恩走过去,拿起笔。他的手指握住笔杆时有些紧,墨点落在纸上,先沾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没有擦掉。

    他在那个墨点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城隍庙深处传来一声钟响。

    ***

    那声音先从庙里传出来,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低,厚,带着一点旧铁的颤音。

    钟声越过屋脊,越过街口,往扬州城里传去。庙前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抱着孩子的妇人停了,提菜篮的老人停了,连方才还在替桌子腿短辩解的小栗,也把嘴闭得紧紧的。

    钟响了一声。

    便停了。

    庙祝曾向人说起,城隍庙那口钟已经停了二十年。如今它真真切切响过一声,却没有人在此刻看见是怎样响起的。

    庙祝站在门边,手里还握着一串钥匙。他盯着钟楼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怕自己刚刚只是听错。他没有跑过去,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把手里的钥匙握得更紧。

    人群里有人低声问:“是钟吗?”

    旁边的人回答:“是。”

    “谁敲的?”

    没有人答。

    庙前那一刻安静得很奇怪。风还在吹,衣袖还会动,远处市集传来的叫卖声也没有消失。可人人都像被定在原地,望着那口没有再响的钟。

    停格似的画面里,霍承恩站在桌边,笔尖落下的墨还没干;韦知章的手停在册页旁;那张光凝成的牌悬在半空,金色的轮纹一圈一圈地转,又像根本没有动过。

    她看见郑君珩站在人群后面,抬手按了一下衣襟。

    他的神色很平静,耳朵却微微偏向钟楼。钟声落下后,他没有马上回头。

    她没有问他听见了什么。

    那声钟响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把音量压得比平常小了许多:“它只响一下。”

    “嗯。”阿乙说。

    “那是因为它刚睡醒吗?”

    阿乙看着钟楼:“钟不睡觉。”

    小栗想了一会儿:“那它大概是不喜欢别人问太多。”

    翠微说:“你倒是很懂钟的脾气。”

    “我也不懂。”小栗立刻说,“我只是觉得,现在问它,它也不会回答。”

    “这倒是你今天最明白的一句话。”

    念儿抬手掩住嘴,眼睛还看着钟楼,肩膀却轻轻抖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声,笑意很短,没有把方才那份震动冲淡。钟声仍留在胸口里,低低地回荡,像有人用指节在厚木门上敲过,门后并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韦知章先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簿册,确认霍承恩的名字已经写在上头,便把纸页翻到下一面。

    “你方才说愿意答问。”他说,“先说你当年画过什么符、用过哪些话。今日的纸样还要另外核,先别混着说。”

    霍承恩望着簿册,没有看那张仍悬在半空的牌。

    “我记得自己画过的样子,可以另画下来。”他说,“说话的法子,便是先说一件谁都担心的事,再说只有某种符能避开它。人怕家里出事,便会听得比平常仔细。”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桌面,像是在提醒自己站稳。

    “我可以把记得的都说出来。若有不记得的,我就说不记得。”

    韦知章点头,叫人把他的话逐项记下。

    “名字已经写了。”霍承恩说,“后面的事,该问什么就问什么。”

    韦知章提笔,没有因为钟响而停下。

    城隍庙里的庙祝仍站在门边。过了一会儿,他才将那串钥匙收进袖中,走到石阶下,看了一眼霍承恩写的名字。

    “钟楼的门,平日锁着。”他说。

    “有谁上去过吗?”韦知章问。

    庙祝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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