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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1010、卖符的人(第2/3页)
伍里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这张纸很会挑客人。”
馥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先别再说下去。
她看见排在队尾的老人正低头摸着钱袋。老人摸了两次,仍没有往前走,只把钱袋重新系好。前面的男子回头催了一句,老人便往旁边退开,让出位置。
没有谁伸手把他拉回队里,可那些不买便受灾的喊声仍在催他。此刻他先退了出来。
只是每个人都在那块木牌前停过。有的人把银子交出去,有的人把手从钱袋上拿开,有的人看一眼符,又看一眼身边的家人。
她朝队伍旁侧走了两步。
“今日有几人买了?”她问帮手。
帮手一怔。
“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想把看见的记下来。”
“买了多少,天上自有记录。”
馥兰从念儿手里接回帐册,低头看了看,没有接话。念儿也没有再问,只从袖里取出一张空白纸,写下木牌上的价钱,又记下那人刚才说的话。
阿乙探头看了看。
“你写了‘一张一两银’,还写了‘秋后有灾’?”
“是。”念儿说。
“那要不要写他不肯说符上写什么?”
“要。”
“他说是天授,也写吗?”
念儿停了一下,抬头看向那人。
“写他说了这句话,不写成我们知道是天授。”
“这有什么不同?”
“一个是我们听见的,一个是我们替他说成真的。”
阿乙把嘴闭上,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我刚才看见他不肯说符上写什么,也可以写?”
“可以。”
“我没看见他心里不肯。”
“你只写他没有回答。”
阿乙点点头,像是把这句话仔细收进了袖子里。
小馥在她心里说:“本宝确认,阿乙目前没有替卖符人加上心声。”
她在心里回:“你不用替他记录。”
“本宝只是提醒主人,您的周围已有一位自带旁白的人。”
她差点笑出声,只好抬手掩了一下嘴。
念儿已经把纸折好,递给馥兰。
馥兰看过几行,将纸还给念儿,说:“我回去把这个价钱写进帐册。不是因为我们要跟他比,是有人来问时,至少知道他收多少。”
“除了价钱,还要记什么?”念儿问。
“记他说了什么,记谁真的听见。”她说,“不要把他没有说的话塞进去。”
念儿点点头。
一名妇人从队伍中走出来,手里拿着符。她看见几人围在旁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们也是来买符的?”
“不是。”念儿说,“我们在记木牌上的价钱,还有他说的话。”
妇人低头看着符纸。
“那你们觉得这张符有用吗?”
念儿没有马上回答。
她望向妇人握着纸的手。妇人的手很稳,只是指节有些用力。她的视线在符上停了一会儿,又转向身边的小女孩。
“这张符上写的字,你看得懂吗?”她问。
妇人摇摇头。
“那你买它时,最想知道什么?”
妇人想了片刻,说:“我想知道家里人是不是都能平安。”
她没有伸手去拿那张符,也没有把它从妇人手里取走。
“这是你在意的事。”她说,“符上写了什么,卖的人说了什么,家里的人怎么想,都可以回去慢慢问。你若想留下它,就留下。若不想,也可以再想一想。”
妇人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没有立即答话。
她身旁的小女孩把妇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片刻后,妇人把符放进衣襟里。
“我先带回去,给孩子她爹也看一看。”她说。
“好。”
妇人牵着孩子离开队伍,走过卖糖饼的摊子时,孩子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符,又很快转回去。
她没有判断那个人为什么买,也没有问那张纸最后会被放在哪里。
市场里的叫卖声此起彼落。
有人喊着新鲜的河鱼,有人喊着热腾腾的糕。那一声声“快来买”从不同方向撞在一起,偏偏卖符人的声音最容易被听见。他站得高,木牌也高,手里的纸一张接一张递出去,像是一个人把街上的不安收进木匣,再用银子一锭一锭压住。
她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木匣。
馥兰翻开帐册,写下价钱,笔尖停在“一两”旁边。
“若以纸墨来算,”馥兰说,“成本不会太高。”
念儿问:“你能算出来吗?”
“能估,但不能确定他的纸是哪里买的,墨又是什么。”馥兰把帐册合上,“我只知道这个价钱不便宜。”
阿乙凑过来:“那若有人买了,后悔了呢?”
“那要问收钱的人肯不肯退。”馥兰说。
阿乙立刻转头看向收钱的帮手,像是想替全街的人先问一遍。
翠微一把将他拎回来。
“你现在问,他会以为你要买。”
“我没有钱。”
“他可以等你回去拿。”
阿乙往馥兰身后躲了一步。
“那我还是先不问了。”
小栗好奇地看着他:“你不是最爱问问题吗?”
“我爱问问题,不爱被人等着收钱。”
馥兰淡淡地说:“这一点很有自知之明。”
队伍又向前挪了一截。
最前头的那名妇人买完符,让出位置;后头另一个男人把一两银子放上桌。接符时,他没有看符上的字,只仔细把纸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收进衣襟里。
停格的一瞬间,日光落在纸边上。
朱色的笔画有些晕开,男人的指腹压住折痕,妇人的空手垂在身侧,木匣里一锭银子刚碰上另一锭,发出很轻的一声响。街上所有声音像是忽然退远,只留下纸张被折起来的沙沙声。
接着,队伍又动了。
她转身往回走。
念儿跟上来,手里拿着那张记录。
“姐姐,这些要贴在院外吗?”
“可以贴。把我们亲眼看见的和亲耳听见的分开写。”
“还要写符纸有麝香吗?”
“写赵馥灵闻到近前那张纸有麝香气,味道很重。别人没有说闻到什么,就别替他写。”
念儿低头看纸,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字没有混在一起。
馥兰走在另一边,帐册抱在胸前。
“这价钱我记下了。”她说,“若他明日涨价,我再记一笔。若降价,也记。”
阿乙问:“要是一直一样呢?”
馥兰看他一眼。
“那就记他一直一样。”
小栗小声说:“你们是不是会把整条街都记进帐册?”
馥兰的神情仍很平静。
“帐册有空。”
阿乙低头看她手里那本薄薄的帐册,似乎正在担心,等整条街都记完,帐册会不会比木匣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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