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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973、那孩子的名字(第3/3页)
己看。
“你要看看是不是写对了?”
他低头辨认,手指沿着纸面停在名字旁边,没有碰到墨。
“是。”
念儿把名簿收起来。
“接下来还有一轮辨香课。见初,你要不要留下来把后面的香盒也闻完?”
见初点头。
“要。”
“你可以坐前面一点。”念儿说。
他看了看讲堂里的长凳。
“我坐最后面也可以。”
“可以。”
他往里走了几步,却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我第一天来的时候,是先闻到花,才看见院子。”
“嗯。”
“今天是先看见香盒,才闻到里面。”
“那你觉得哪一个比较好?”
他想了一下。
“都好。”
“为什么?”
“因为都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他说完,便进了讲堂。
她没有再叫他。
念儿重新开始讲课,让孩子们轮流说自己闻到的气味。这次见初坐在最后一排,仍然没有抢着发言。香盒传到他手里时,他只闻了一回,然后把盒子交给旁边的人。
小栗坐在前排,偷偷回头看他。
见初也看见了,却没有问他在看什么。
小栗于是转回去,肩膀耸了一下。
阿乙小声说:“你又想偷看他?”
“我是在看他有没有偷看木匣。”
“木匣又不在讲堂。”
“所以我看得很仔细,也没有看见。”
阿乙摇头:“你这种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我自己信就行了。”
“那你信了吗?”
小栗想了一下:“还没。”
那孩子低着头,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
门外的栀子枝被风带得晃动,叶面上的水珠落在石阶上。他听见了那一声极轻的滴答,抬起眼睛,看向廊下。
她站在桌边,喉咙里那一点暖意仍然没有散去。那股甜香像放在窗边的一碗清水,天光照进去,水面上有一点微微的白。她再次认出了那朵花,是栀子。
风停下来的一刻,整个院子像被谁按住了。
讲堂里,小栗的手停在半空,手里捏着一只盖子。阿乙张着嘴,正要说话。念儿立在桌边,笔尖悬在纸上。见初坐在最后一排,刚好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外那束花上。
那一刻没有谁说话。
只有一滴水从叶尖落下,停在石阶上,碎成很小的一点光。
片刻后,念儿在纸上写下今天的课记。
见初没有再回头看那只木匣。
他留在讲堂里,从第一只香盒闻到最后一只。念儿问他想起了什么,他就说;念儿没有问,他便安安静静地坐着。学徒们收拾桌子时,他也伸手把空盒一只一只排好。
小栗看见了,赶紧把点心碟端远。
“这个不是香盒。”他说。
“我知道。”见初说。
“那你不要放进去。”
“我没有要放。”
小栗把碟子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阿乙看着他:“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点心沾上香盒的味道。”
阿乙低头闻了一下。
“这块点心还没有沾到。”
小栗松了口气。
“那就好。”
翠微走进来,伸手把碟子端走。
“点心放在桌上,香盒放在架上。”
小栗让开一步,脸上依然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
“翠微姐姐,你看得很清楚。”
“我看见你把点心藏到身后了。”
“那我藏得不够好。”
“是。”
小栗想了想,老实点头:“我下次换一边。”
翠微端着碟子走出去。
“不许换一边。”她说。
“是。”
学徒们散了以后,见初还留在桌旁。他把笔洗干净,墨碟推回原处,再把自己写名字的那张纸交给念儿。名簿先前已由念儿收好了。
念儿接好他写名字的纸,问他:“你要回去吗?”
见初看了看廊外的花。
“再站一会儿。”
“好。”
她也没有催他。
他走到院门附近,停在承平三十年五月第一次站过的地方。那里的门框有一道浅浅的木纹,像一条歪歪的河。今日花开得比那时更多,枝头有白花,也有还没张开的花苞。
见初站在门内,没有跨出去,也没有向里头再走。
他先闭了一下眼睛。
喉咙里像有一个小小的结,慢慢松开。那股甜香像春日里晾在屋檐下的白布,风来时轻轻鼓起,带着一点水气,也带着花瓣上的柔软。最后才是那枝枝头的栀子。
他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花。
“我现在知道它叫什么了。”他说。
“你记住了。”她说。
“那天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
“我现在知道名字了,还是觉得第一次闻到的时候不一样。”
她没有立刻答话。
见初摸了摸衣襟,像是把刚刚那两个字也放在了身上。
“所以我选这个名字。”他说,“不是因为我第一次知道它叫栀子,是因为我第一次看见花。”
他说到“看见”时,抬头看着枝上的白色。
那白花在风里微微一动。
院子里,念儿正在叫人把香盒放回架上。小栗说自己已经放好了,阿乙说他手里拿的明明是盖子。翠微在外头把点心碟收走,没有再给小栗留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这些声音一个接着一个,落在初夏的院子里。
见初站在门边,没有再向前,也没有往后退。
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替他补上任何一个字。
风把栀子香送过门槛,也把门槛留在原处。
有些名字,是从一朵花开始的;有些门,则在有人看见以后,才慢慢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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