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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898、受苦才香(第2/3页)
“那也只是这几盆、这个地方、我们在这些日子里闻到的结果。”
小栗低声说：“不能写成‘天下的花受苦就会香’。”
“不能。”她说。
“那我写‘这几盆花搬到后院以后，这几日闻起来比较明显’。”
念儿把纸和笔递给他：“你自己记。”
小栗接过笔，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写下去。他写得很用力，最后一个字差点把纸戳穿。
“你是在记花，还是在跟纸有仇？”阿乙问。
“我怕它的气味跑掉。”
“气味不会从纸上跑掉。”念儿说。
“那就好。”小栗松了口气，“我可以把笔放轻一点。”
他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字小了许多。
翠微走到旁边，低头看了眼记录。
“漏了风。”
念儿立刻补上：“风小，偶尔从墙边转过来。”
“还有土。”翠微说。
“刚记了，石边那盆土表面偏干。”
“另一盆比较湿。”
念儿把笔抬起来，照她说的添上。
小栗小声问阿乙：“翠微姐姐是不是什么都记得？”
“她记得要你别靠太近。”
翠微头也没抬：“我也听见了。”
阿乙往后退一步：“我是在称赞你记性好。”
“那你记得把那句话也记下来。”
阿乙转向念儿：“今日记录，阿乙称赞翠微，翠微要求记录。”
念儿当真落了笔。
阿乙看着纸：“我只是随口一说。”
“纸不嫌你随口。”念儿说。
她先在心里，把方才两次闻香时想到的布、被褥、果皮说给小馥听。
小馥说：“主人，今日已收录您刚才主动描述的联想：屋内像晾过的布，屋外像晒过的被褥，另有果皮汁液。”
“不要把每个比喻都当成花的户籍。”
“本宝只整理您和他们说过的话。”
“我知道。”她说。
话出口后，小馥又在心里报了一声收到，像是记录又多了一项。小馥看不见纸，也看不见花，只能听见众人说话，分析赵馥灵鼻子分辨出的气味。对小馥来说，花盆位置、叶子翻了几面，都得由主人主动心述，或由在场的人说出来，才有可记的根据。
小馥不会因此多看见一片叶子。
这一点，倒让赵馥灵觉得小馥像个认真的记录员。只是这记录员不需要提笔，而且常把不该记的也记得过分仔细。
她回头看屋内的那几盆花。
“我们先把比较的方式定下来。”她说，“每回尽量在同一个时辰，先闻屋内，再闻屋外；中间停一会儿，不急着凑近。把天气、花盆的位置、土的干湿记下来。每个人闻到的不同，也照原话记。”
念儿点头：“那我来记日期和节气。”
“照日子排就好。”她说，“今天是哪一天，花大约长到什么样子，天气如何，都照实记。不要为了等一个答案，把花挪来挪去。”
小栗问：“那如果我只闻到土，怎么办？”
“就写土。”她说。
“如果阿乙闻到甜，我闻到像青菜呢？”
“就各自写各自的。”她说，“气味的感觉不必一致，记录也不必替大家选一个最好的答案。”
念儿看向石边那盆花：“那我们是不是能说，这些花在后院比较香？”
“可以说，今天我们几个人闻到的香气，比屋内那几盆明显。再多记几次，才知道是不是常常如此。”
“那能不能说，这些花比较喜欢后院？”
她摇头：“我们可以记它们在后院的样子，不能只凭香气替它们说喜欢不喜欢。”
小栗露出有点失望的神色。
“花什么都不肯说。”他说。
“花若肯说，第一句大概也是叫你离远些。”阿乙说。
小栗望向翠微。
翠微面无表情地点头：“我会替它传达。”
他往后又退了一步。
她笑了一下，才从袖中另取一个纸袋，把这几日另画定的四张薄纸牌，放到旁边擦净的石桌上。这一套与农场五图分开：门口站着一人、两人隔着一张桌相坐、地上几个小脚步，以及一只手放下一件小物。图样和数量已定好，不会因为谁挑了哪张，就临时换画。
念儿看着卡片：“姐姐，这是要用来做什么？”
“不是替花选地方。”她说，“是让人看清楚自己眼下比较想怎么做。选哪张，由那个人自己挑；挑了以后，也由他自己说看见什么。我不替他解释。”
小栗立刻坐直：“那我能挑吗？”
“可以。”
“我挑了以后，花会不会照着做？”
“不会。”她说，“花不认得卡片。”
“那就好。”小栗说，“我不想让它觉得我又在命令它。”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拿起画着两人隔桌相坐的那张。
“你看到什么？”她问。
小栗把卡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纸上有两个人，中间隔着桌子。”小栗说，“我想到一个人想靠近，另一个人叫他站住。”
“你觉得那两个人是谁？”
“不知道。”小栗想了想，“可能是我和翠微姐姐。”
“也可能不是。”她说，“你自己决定这张卡对你有什么意思。”
他把卡片放回桌面，没有急着再挑。
“我觉得我现在想先站在远一点的地方看。”他说，“我一直想替花做决定，像是我只要多照顾它一点，它就会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可是我其实不知道它要什么。”
翠微在旁边说：“花也不知道你要什么。”
小栗望着她：“我知道。”
翠微仍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你知道就好。”
她没替他的话补上什么，也没有将他的联想当成图上真的画了谁叫谁站住。鼻子闻到的是花香，卡片上看见的是图样，日期与节气能帮众人把事情排出先后，性格的不同则只是每个人自己描述的面向。有人喜欢先看，有人喜欢先动手，有人习惯问清楚再走一步。哪一种都不必拿来替人决定。
小栗把卡片留在桌上，没有带走。
“我先记几日。”他说，“等看过几次，再想要不要改花盆的位置。”
“好。”她说，“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那我今天的下一步是写记录。”
“写得轻一点。”阿乙说。
“我会。”
他低头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上走得比刚才慢。写完后，他没有立刻把纸递给念儿，而是自己读了一遍，确认那上面写的是他真正闻到的东西。
“我闻到花香比较明显。”他说，“还有土。甜味像晒过的被褥。”
“很好。”念儿说，“这是你的记录。”
“如果我明天闻到的像别的呢？”
“那就写别的。”念儿说。
小栗望向石边的花，这次没有蹲得很低，也没有把鼻子往前凑。
“花今天比屋里香。”他说，“但不是因为它们欠谁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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