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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886、不坐那个位子(第2/4页)
停了一息,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熟,又像是不想把后面的话省掉。
“但我想清楚了另一件事。”
“什么?”
“我不想为了让别人放心,就坐到那个位子上。”
赵馥灵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没有把这句话翻成“我不愿承担”,也没有翻成“我不在乎陛下”,更没有替他解作要换一个更轻松的位置。她听得见他说话的声音,也闻得到车厢里淡淡的木头气味,却不能因此知道他心里没有别的牵挂。
那不是她的鼻子能替他决定的事。
“这句话是你现在说的。”她说。
“是。”
“不是牌上替你说的?”
“不是。”
“也不是我希望你说的?”
他看着她:“你希望我把自己的心思看清楚。”
“对。”
“那我看清楚了一部分。”
她点点头。
“剩下的部分呢?”
“还没有看清楚。”
“那就留着。”
他望向车帘外。
“我担心自己拒绝了,往后会不会后悔。”
“你可以后悔。”
他转回来看她。
“你不会劝我不要后悔?”
“我没办法保证你不后悔。答应也可能后悔,拒绝也可能后悔。人不能因为怕后悔,就把选择交给别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有时候会把承担当成一个很好的理由。”
“它可以是理由,也可以是习惯。你刚才已经看见它了。”
“看见以后,就会知道它是哪一种吗?”
“不一定。”她说,“看见只是多一点击择,不会自动替你把路铺好。”
车轮又碾过一道石缝。
郑君珩的肩膀跟着晃了一下。他没有像方才那样立刻把话接下去,只是把手搭在膝上,慢慢摩挲了一下袖口。
***
到宫门前,车停了。
赵馥灵下车时,风把袖口掀起来一点。宫墙内的气味比外头干,砖石吸了一夜的凉,日光落下来后才开始回暖。她吸了一口,喉头微微一紧,接着才松开。那种气味像翻开一只存放旧衣的木箱,里头没有旧衣的霉味,只有木头沉着的干,和一点点从缝隙里跑出来的香。她分辨出是檀香,仍旧淡得几乎只剩下尾音。
郑君珩站在她身旁。
宫人引路时没有多问,两人便跟着往里走。她不知自己是否要进殿,也没有先问。到了殿外,郑君珩转头对她说:“你在外面等我,好吗?”
“好。”
他望着她,像是想再说一句什么,最后只道:“若我出来后还没有说清楚,你别替我补。”
“我不会替你补。”
“我知道。”
“这回我也会记住。”
“哪一句?”
“不替你补。”
他顿了一下,笑意很淡地浮上来。
“那我不重复。”
“你可以重复。我只是提醒你,你不用连我的话也替我记。”
殿门前的宫人垂着眼,仿佛忽然对地上的石纹生出极大兴趣。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方才旁边有人衣料擦动,除此之外,本宝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你别替他们数。”
“本宝只能陈述您听到的衣料响声,不能由此数出几个人转开目光。”
“你不能看见他们。”
“本宝没有看见。您方才听到衣料转动的声音。”
“你真会替自己找理由。”
“本宝以规则为准。”
“那你就遵守规则,安静一会儿。”
“收到。”
郑君珩走进殿中。
门扇在他身后掩上,没有扣严,留下一线廊光。
赵馥灵留在廊下,没有去猜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她能听见远处有人走过,听见廊檐下有雀鸟拍翅,也能闻见身旁宫人的衣袖上有一点冷香。她不知道殿里的人此刻是否在看郑君珩,也不知道那句询问会以什么语气落下来。
她把袖中的纸摸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上头只有他说过的话,没有她替他写的结论。
过了一会儿,殿内传出声音。
最初听不清,接着是陛下的声音,平稳而低。再后来,郑君珩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他没有提高声量。
赵馥灵听见他说:“陛下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我想过了。”
她的指尖在袖口里停住。
接下来是一小段安静。
那段安静里,廊下的风把一片枯叶吹到石阶边,叶子转了一圈,停在一道细细的石缝旁。宫人手中的拂尘垂下来,拂尾一动也不动。赵馥灵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整条长廊都停住了,只有殿中的一句话还在往前走。
“我不坐那个位子。不会只为让谁安心,就把自己当成一个留在京里的承诺。”
声音不大。
可那句话落下时,连远处的雀鸟都像是停了半拍。
她没有挪动。
殿里又传出陛下的声音。字句隔着门,听不完整。郑君珩回答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先在心里放过一遍,再交出去。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它有什么分量。”
“也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替陛下做事。”
“我想回扬州。这一次,不把留下当成唯一能做事的方式。”
又是一段沉默。
赵馥灵没有往门边靠。她听到自己的呼吸,也听到袖口里纸张相互摩擦的声音。小馥没有出声。
她想起方才留在桌上的那张牌。门开着一道缝,里头有光。他没有翻牌,也没有把牌收走。那时她以为他还没准备好,现在才明白,没翻牌不一定是没有选择,有时只是还不想把尚未完成的事,硬说成完成了。
殿中又传出陛下的声音。
这回郑君珩没有立刻回答。
长廊上的日光移过一寸,落在那片枯叶上。叶脉被照得清楚,像一张小小的地图,没有标出要去的地方,只标出它曾经如何长成。
隔了一会儿,他才说:“我不会拿这个选择,要求陛下替我安心。”
赵馥灵垂下眼。
他没有承诺以后永远不改,也没有说自己从此不会犹豫。他只是把今天的话说了出来。
她心里那口一直悬着的气,这才慢慢放下来。
***
殿门开时,郑君珩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胜利的神情,也没有懊悔。他的肩膀比进去时低了些,像是终于把一直提着的东西放到地上,却还没有离开它。
赵馥灵没有问陛下说了什么。
她只问:“你说完了?”
“说完了。”
“你想把刚才的话再对我说一遍吗?”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不坐那个位子。”
“你现在说这句话,是为了让我相信你,还是为了让自己听见?”
他想了一下。
“先是让自己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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