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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866、北上(第3/3页)
“那你已经进步了。”
“本宝收到肯定。”
翠微忽然开口:“王妃,您方才说担心念儿累,要不要我回去替她再留一份休息时辰的安排?”
“不用。”
“那我不留。”
“你真的会不留?”
翠微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我只是不留纸。回去后会提醒她。”
“翠微。”
“我会少提醒两次。”
“你连次数都先算好了?”
“若不先算好,容易提醒过多。”
郑君珩低低笑了一声。
翠微没回头:“殿下也有需要提醒的事吗?”
“没有。”
“那很好。”
“你怎么回答得像是在核对名册?”
“因为名册上有殿下的名字。”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
小馥说:“主人,翠微已将殿下列入需要提醒的名册。”
“我听到了。”馥灵说。
“殿下听不到本宝。”
“我不是在回答你。”
郑君珩转过头:“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翠微做事很周全。”
“我也这么觉得。”
翠微仍看着前方:“多谢王妃。”
“我没有在夸你。”
“我先收下。”
“你倒不客气。”
“出门在外,少一件心事是一件。”
馥灵笑了,笑完又觉得胸口松了些。车轮声一下一下从脚底传上来,外头的城巷逐渐变宽,晨市里有人提着篮子,有人把门板搬开,有人朝车队看一眼,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扬州没有因为她离开而停下。
她也没有因为离开,就得把这里丢在身后。
***
车行到水边时,日光已经落在水面上。
船停在岸边,船身随水起伏,系缆绳被拉得笔直。码头上有人搬货,有人在清点行囊,木板上留着一圈圈潮湿的脚印。水气混着河泥的腥味,还有船板晒过又被晨露打湿的木头气息。
她站在岸边,喉头先紧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只是身体比她先一步记起离开这件事。接着肩膀慢慢放松,河风从衣袖钻进来,带着一点凉,像把一盆隔夜的水倒在夏日院子里,先有湿气,后有清醒;里头又浮着缆绳的麻味,最后才有岸边那几株草木的青香。
她闻到的是水路将开的气息。
“主人,您停下来了。”小馥说。
“我在看船。”
“本宝听见您没有说话,所以推测您在看。”
“这次推测得很准。”
“本宝只确认了您看船这件事,没有确认您想不想走。”
她看向河面。
这些可见的东西已经够了。船、河水、要走的路,还有她身后那座城。她不用让谁替自己选,也不用把想念解释成不愿出发。
“我想走。”她轻声说。
郑君珩站在她身旁:“那就走。”
“下一步怎么走,我自己选。”
“是。”
“你不替我补一句?”
“不补。”
她转头看他:“很好。”
“本宝也认为这样很好。”小馥说。
“你又在补。”
“本宝只是在附和。”
“那也先停一下。”
“本宝停一下。”
船上传来搬运声,几个学徒把最后一只箱子抬上去。箱子落在甲板上,发出沉沉一声。
阿乙站在船边擦汗:“它总算到船上了。”
小栗说:“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再下来?”
“它方才都没动。”
翠微走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把绳子系好。”
阿乙立刻转身去拿绳子。
小栗抱着一卷席子跟在后头:“我负责看好阿乙。”
“你先看好席子。”
“那阿乙呢?”
“他会自己找绳子。”
“可是我怕他看错。”
“这回让他看。”
小栗迟疑了一下,终于抱着席子留在原地。
郑君珩看着阿乙拿绳、小栗守着席子:“念儿安排得不错。”
“她把留院与随行的事分开了,也知道哪件事该自己做。”
“你这回是真的放心了。”
她望着扬州城的方向。隔着水气,岸边的屋瓦一层层淡下去,知香院早已看不见了。
“是。”她说,“我不用一直站在门口,才算把它放在心上。”
他没有说话,只替她掀起船上的帘子。
她踏上木板,脚下晃了一下,立刻扶住船沿。
“王妃,小心。”翠微说。
“我扶住了。”
“是。”翠微说,“所以小心的提醒仍然有用。”
“你看,”馥灵说,“你总能把话说得像已经发生过。”
翠微把那只小包袱放好:“因为王妃确实扶住了。”
“这一趟路上,你是不是打算每件事都替我留一句?”
“若王妃需要,我可以少说。”
“那就少说。”
“少说几句?”
“翠微。”
“是,王妃。”
她走进船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郑君珩在她身旁坐好,翠微把包袱安放妥当,这才退到另一侧。船身轻轻一震,系缆声响了几下,岸边有人喊了一声,水面便慢慢往后退。
没有人说启程。
船已经在走了。
她撩开帘子,看见岸上的人和物逐渐变小。码头的木柱,提着篮子的妇人,还有远处一段并不显眼的屋檐,各自留在岸上。阿乙和小栗都已随船,这会儿正把空下来的绳头收整,脚步声在舱外来回。
小馥说:“主人,您的呼吸平稳。”
“嗯。”
“您没有问本宝,自己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判断这件事。”
“是,主人。”
船经过岸边那几株草木,风里的青味淡了,换成水道更深处潮湿的泥气。她把帘子放下,手指仍停在帘边,指腹碰着粗布的纹路。
知香院里有念儿、有馥兰、有一院子要继续过日子的学徒。长安那边有一封信,有郑君珩想亲自回去看的地方,也有许多还没说出口的事。
她没有替那些未来先写答案。
船往北去,水声从船底传上来,像一封还没拆开的信。
岸上的风没有追来,却留在她袖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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