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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860、书宝的本事(第3/4页)
。”阿乙说。
“小声不代表没有说。”
书宝说:“确实如此。”
讲堂里一阵笑声。
***
到午后,书宝已替院史分出几个部分。她把分类与已核出的几项先抄在纸上,给馥兰对帐,尚未当作定稿。
院门、掌院、帐册、香材、学徒、日常规矩。
它不急着把事情写得热闹,只把能核实的事放在前面。每一项后面,都标明是谁说的,依据哪本帐册,有没有第二个人能对得上。
馥兰看过一遍,指出某项采买的月份记错了。她翻出帐册,手指在两页之间来回,最后停在其中一行。
“这里不是那个月。”她说,“纸页抄写时把月份写到上一项去了。”
书宝立刻问:“原记录是否留存?”
馥兰把旧帐册合上,又打开另一册。
“这一本有。”
“请核对。”
馥兰核完,点头。
“可以更正。”
书宝说:“原错误是否一并保留?”
馥兰看着她。
“你连错的也要留下?”
“需标示曾有更正,避免后续只见新记录,不知数据如何变动。”
馥兰沉默片刻,说:“那就留。”
她忽然明白了书宝的本事。
不是记得多,而是不怕留下那些不够好看的部分。它不会替谁擦掉一笔,也不会因为某句话不好听,就假装没有人说过。它能把话分开,把来处写清,把不确定的地方留在原地。
它不会替人做决定。
这一点,倒和她以前做的那个网站很像。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下午,顾泽的徒弟阿乙留下来,等其他人都散了,才慢慢走到她身边。
“姐姐,我有件事想问。”
“你说。”
“院史要不要写学徒的名字?”
“可以写,也可以不写。”她说,“你不想写,便不写。”
阿乙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磨了两下。
“我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在这里。我只是怕书宝把我做错的事也记下来。”
“它会记。”
阿乙愣住。
“姐姐,你不先说几句好听的吗?”
“我可以先说几句好听的。”她说,“可是等你问到要不要记名字,我还是得回答你。”
阿乙皱起鼻子。
“那我不如直接问。”
“你可以直接问。”
她看见阿乙的肩膀有一点紧,呼吸也浅。这些只是身体的反应,不是答案。她没有说阿乙怕什么,也没有替他猜。
“要不要用几样东西,看看你自己在意的是哪一部分?”她问,“不是替你决定,只是帮你把话理清楚。”
阿乙想了一会儿。
“可以。”
她另取一组早已画好的三张图卡,摊在桌面:开着的门、架在水上的桥、一盏放在窗边的灯。这组只有这三幅图,与念儿昨日用的文字选项分开,也没有在牌上临时添人。
“你自己挑。”她说,“挑完告诉我,你看到什么。”
阿乙没有立刻伸手。他先看了看桥,再看了看门,最后选了窗边的灯。
“我看到窗边那盏灯,就想到有人把它放在那里。”他说,“我还想到屋里的人没有出去,也没把门打开。图上没有画人,这是我想到的。”
“你觉得那盏灯是给谁看的?”
“外面的人吧。让人知道里头有人。”
她点点头。
“这是你说的,不是牌替你说的。”
“我知道。”阿乙说。
她把牌放在一旁,拿来一张院籍抄录的纸。
“生辰、节气、历法,可以用来排事情的先后。”她说,“不能从日期里读出你一定会做什么。你上回入院是哪一日?”
阿乙报了日期。
她依照历法排出那天所在的节气,再请阿乙逐项说出开始学做记录、领到名牌、交上香材清单的时候;能对到院籍的写明日期,只记得先后的便注明约略,不替他补成确切某日。
一件一件排在纸上,没有神秘的暗示,只有他做过的事。
阿乙盯着那几行字。
“原来我来了以后,做过这么多事。”
“有的能对到日期,有的目前只有你记得先后。”她说,“这是时间顺序,不是命运顺序。”
“那我到底在意什么?”
“我只能把你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放在一起,问你自己的感受。”
她拿起桌上的几张纸,纸上写着不同的性格面向。喜欢先计划,或喜欢先试;在意被看见,或在意把事做好;遇到错误时先躲开,或先找方法补上。每一项都只是方向,并不把人分成好坏。
“你觉得哪几项像你?”
阿乙看了看。
“我喜欢先想好再做。”他说,“可是真的做起来,常常又得改。”
“那不代表你前面白想了。”
“我有时候会先想,别人会不会笑我。”
“这一点呢?”
阿乙指了指“在意被看见”那一项。
“这个有。”
他又看了看另一张。
“我也在意事情有没有做好。”
“两个都可以是真的。”
阿乙歪着头。
“那我是不是很矛盾?”
“人不必只剩一面,才算清楚。”
他抬眼看她。
“姐姐,你鼻子闻得出来吗?”
“我闻得到你身上沾着纸墨和香木的气味,也听得到你刚才说话时呼吸变快了一点。”她说,“但我不能只靠鼻子决定你在意什么。鼻子不是替你作答的笔。”
阿乙想了一会儿,伸手把那盏灯的牌卡移近一点。
“我想把名字写进去。”他说,“不过可以写上我只是学徒,做过什么也照实记。”
“可以。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那我选择把名字留下来。”
她先将书宝要确认的话转述给阿乙,再把他的回答原句带回。
书宝问:“是否记录阿乙自愿将姓名列入院史,并要求注明学徒身分及实际所为?”
“是。”阿乙说。
书宝问:“是否记录牌卡内容及当事人对图像的描述?”
阿乙先看她一眼。
“这一段不写进院史。”
“理由?”
“那是我自己整理事情用的,不是知香院的院务。”
“收到。此段不列入院史。”
阿乙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心里的小馥说:“主人,书宝这回也被要求不记录一段内容。”
“它怎么回答?”
“它说,尊重当事人选择,也是一种记录规矩。”
阿乙听不见小馥,却像是猜到她心里有话,问:“书宝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她替他把问题带进去。
书宝说:“不觉得。”
她又原句说给阿乙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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