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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819、淑妃的来处(第3/3页)
的声音时,常常先想起她说话的停顿。”
“停顿?”
“她说一句话,不会把每个字都接在一起。有时候,说到一半会停一下,像是在等我先回答。可我那时不懂她等什么。”
“她等你回答,不一定是要你说出正确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只是有些人停下来,是想让旁边的人有空间说话。也有些人是在想下一句。你可以想想她那时的表情,或者她停下来之后有没有接着说。若记不清,就仍然放着。”
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她没有追问。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写得很慢。写完后,他把纸推到她面前。
字迹清楚,开头一句是:
天上的火。
旁边另写了一行:
母妃的话,记忆不确定。
再往下,是广州来信的意思。
补信原句:海那边,是天的那一边。
能否对上母妃的话,未明。
三项各列,末项旁另注未明,没有箭头,也没有连成一段。每句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中间留着空白。
她看着那张纸,感觉胸口有一点收紧,又慢慢松开。那空白像冬天一锅粥煮到一半,灶下的火没有灭,锅盖也没有掀,屋里的人都闻得到它正热着,却还不知道最后会煮成什么。
“你觉得它们拼起来了吗?”他问。
“你已经看见一个可能的拼法。”她说。
“拼出什么?”
她看着他,没有替他把话说完。
他低头看那三句话,又看了一眼“天”牌。
“我母妃可能不是从海的另一边来。”他说。
“嗯。”
“她可能是从天的那一边来。”
“嗯。”
“不是我们平日说的那种远方。”
“目前看来,这是一个可以放在眼前的推想。”她说,“不是完整答案。”
他把那张纸拉回自己面前。
“若那场天上的火与她有关,若她说的海那边就是天那边,若那颗没有气味的石头也和这件事有关……”
他停住了。
三个若字并排着,谁也没有替谁作证。
她听见自己喉头微微发紧。
“那她便是从天上来的。”郑君珩说。
他没有说得很大声,也没有把它说成已经毫无疑问。那句话落在桌上,像一粒石子落进水里,水面起了几圈波纹,没有立刻回答它。
她看见他指尖停在纸边,没有去摸那张信,也没有再拿起“天”牌。
停格似的,笔墨已经干了,四张牌整整齐齐地躺在桌面,信纸压着一角,窗外的栀子枝被风推了一下,枝梢悬在半空。郑君珩坐在那里,像是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又仍然站在那句话之外。
小馥在她心里低声说:“主人,本宝只能确认您听见了这句话。”
“嗯。”
“本宝不能确认句子里的事情。”
“我也不能。”
他抬起眼睛。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我觉得你把目前的线索排在一起,说出了你自己能承担的一种推想。”她说,“但对不对,我不能替你确认。”
他望着桌上的纸。“那若不是呢?”
“你仍然可以再看线索,也可以暂时不看。”她说,“它们不会因为你今天说出口,就被迫变成定论。”
“若是呢?”
“那也不代表你已经知道全部。”
他慢慢点头。
她把那张写了三句话的纸放回他面前,没有收入自己的布袋。
“你母妃从天上来,”她说,“现在可以先放在你的推想里。你要不要继续查,查到哪里,什么时候停,都由你决定。”
“我会想一想。”
“好。”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再问?”
“不问。”
“也不问我要不要回信?”
“你已经说过不急着定。”
“你记得。”
“那封信还在桌上,提醒力很强。”
“信上只有几行字。”
“有些字不用很多,也能占很大地方。”
他把信翻过来,仍没有打开,手掌平平压在纸面上。
她看见他的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
小馥说:“主人,依您方才说的,今日用的是已备好的四张字牌,没有临时增添。”
“很好。”
“本宝有一个疑问。”
“你又有什么疑问?”
“若木头不会说话,是否仍能算参与?”
“不算。”
“那本宝今日替木头发言,算不算多管闲事?”
“算。”
“本宝接受判定。”
她忍着笑,起身替茶盏添水。
茶已经凉了些。新倒进去的水撞上杯底,发出清脆的一声。热气升起来,先碰到她的鼻尖,让她的呼吸缓了一缓。那味道像阴天收进屋里的衣裳,还留着一点日光晒过的干爽,后面浮出微苦的叶香。
茶叶。
郑君珩把手从信上收回来。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
“好。”
“下一步怎么走,我自己选。”
她看了他一眼。“是。”
他没有说要把那张纸收走,也没有说要把它烧掉。他只是把纸折了一次,折痕沿着字句之间留出的空白,没有压住任何一行。
她也没有替他保管。
信仍旧在桌上,牌仍旧在牌盒旁,纸上的几句话各自停在原处。天上的火,记不清的话,海那边的解释,还有那颗没有气味的石头,都没有急着挤成一个答案。
院子里传来念儿的声音。
“小栗,你把纸屑捡完了吗?”
“捡完了。”
“那你手里拿着什么?”
“我捡到的纸屑。”
“那为什么还拿着?”
“我想再确认有没有漏掉。”
“你手里那张是昨日贴额头那张抄纸,并不是碎屑。”
“难怪这么眼熟。”
翠微的声音平平地接上:“小栗,先把纸放回讲堂,再去确认地上有没有漏掉。”
“是,翠微姐姐。”
孩子们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郑君珩看着门外,嘴角动了动。
她没有问他在想什么。
有些来处,先从一个方向开始,却未必立刻抵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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