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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818、海那边的意思(第2/3页)
“字太多,盒面写不下。”
“那便写短一些:‘自己挑,自己说。’”
郑君珩终于伸手,在一张牌上停住。
那是一条路,路边有一道门,门没有关严。
他将牌拿近,看了看牌面,又放回桌上。
“我看见一条路。”他说,“路通到一扇门。门开着一点,里面看不清。”
她没有说那代表什么。
“你挑它,是因为什么?”她问。
“因为信里那句话也像一扇门。”
“你觉得门后面有什么?”
“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
他停了停。
“想。”
她在新纸上先标今日收信日期,再记下:“看到路与门。觉得像信里的句子。想知道门后有什么。”
她把纸转向他,让他看。
“这是你说的。”她说,“我只把你的话记下来。”
他看着纸上的字,点了一下头。
“那下一步呢?”
“下一步仍是你的。”
“可以是回信,也可以是不回?”
“可以。”
“也可以先把信放起来?”
“也可以。”
他看着牌上的门,没有立刻挑第二张。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只选这一张,也没有把那份停顿当成某种暗示。牌只在桌上,图案固定,选项有限。人倒是可以在有限的图案里,看见各自不同的事情。
她先把他选的那张移近自己,没有替他抽出下一张,其余牌仍留在桌上。
“若只按信的先后来看,”她说,“先是原薄信提到‘海那边的人’,后来我送去问信,妇人先回了仍用原说法,现在又补来‘天的那一边’。这几件事有次序,却不能因为后面一句出现了,就把前面没写的部分一并补上。”
“你是说,时间只能排出先后,不能替人写理由。”
“是。生辰、节气、历法也都有自己的规则,能把某件事放在什么时候说清楚,不能把人没有说出口的话变成已经说过。”
他看着她记下来的日期。
“信从广州送来,路上花了不少时日。这个次序我们能记。”她说,“但收到得晚,不等于她此刻才想明白,也不等于她一开始便是这个意思。这次补信的寄发与我们收到之间还隔着路程,信上没写清的,我们就先留白。”
小馥说:“主人,留白是一种很节省墨的做法。”
“你只看见用墨吗?”
“本宝还看见,您没有把不知道的地方硬填满。”
“你不是看见。”
“本宝听见您说了。”
“这次算你答对。”
小馥立刻说:“本宝将此事记为罕见的肯定。建议收入每日帐簿。”
她没有理它,把纸上的日期和句子排成两列。
一列写着信件往来的先后。
一列写着信中实际出现的字。
这样看,先后没有乱。那句“天的那一边”确实是这位妇人对自己所说“海那边”作的解释。至于她为什么用海来说天,信里没有再往下讲。
“你想问她,为何把天说成海那边吗?”她问。
郑君珩说:“想。”
“你想问的是她当时的意思,还是想问她现在为什么这样解释?”
他看着两列字,过了片刻才说:“两个都想问。”
“那可以分成两个问题。”她说,“也可以只问一个。问题不是越多,答案就越清楚。”
他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差点又把话推到下一步。于是停住,让桌上那两个问题各自待着,不把它们写成一封已经寄出的回信。
“你觉得她会回吗?”他问。
“我不知道。”
“她若不回呢?”
“那也只代表我们没有收到回复。”她说,“不代表她在信外面的意思,忽然就能由我们补出来。”
他低头看着“天的那一边”几个字。
“我原先以为,她说的是海的另一岸。”
“那是你第一次读到时想到的。”
“如今不是了。”
“如今你多了一句新的文字。”
“这两者不一样?”
“不一样。”她说,“一个是你先想到的,一个是她后来写下来的。它们可以放在一起看,不用互相假装不存在。”
他轻轻点头。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那间只有自己能进去的实验室里,电脑屏幕上曾有一句话。她做那个网站的时候,把句子放在首页最上面,像把一盏小灯摆在门口。
看懂自己,选择下一步。
那时她以为,看懂自己是一种本事。后来才发现,有时候是愿意承认自己看不懂,才算真的开始看。
她没有把这段话说出来。
说出来,也不会让郑君珩多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若照你的性格面向来看,”她问,“你遇到不知道的事,通常会怎么做?”
“看情况。”
“这是个很大的答案。”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
“不是我希望。”她说,“你可以想想看。你比较倾向追问、等待,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记下来?”
他看着她。
“你把人分成三种了?”
“不是把人分成三种,是先给几个方向,方便你挑。你不一定只符合一个,也可以自己补上别的。”
“追问,等待,记下来。”
“或者不想管它。”
“那是第四种?”
“是我刚想到的。”
“你这几个选项,会越来越多。”
“所以我不会替你选。”
他安静了一会儿,说:“我会先记下来,再决定要不要问。”
“这是你觉得自己常用的方式?”
“至少今天是。”
她在纸上加了一行,照他的原话记下。
他看完,说:“你没有告诉我,我这样做是好是坏。”
“因为不是每种性格都只有一个用法。有人先问,有人先等,有人先记下来。要看这件事对他而言有多重要,也要看他能不能承受答案不一定如愿。”
他没有接话。
她也不替他说“你承受得住”。
那不是她能替他确认的事。
郑君珩拿起信,重新读了一遍。这次他读得慢,从第一个字读到最后一个字,没有把信凑到鼻端,也没有闭上眼睛去听纸上的气味。
他把信放回桌上。
“我想把这封信留着。”他说。
“好。”
“回信的事,先不急着定。”
“好。”
“若我之后还想问,再问。”
“可以。”
他看着她,说:“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她笑了笑。
“这句今天该由你对自己说。”
“那我现在对自己说。”
“说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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