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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796、他的理由(第1/3页)
墨迹慢慢落在纸上,没有盖住原来那句话。
窗外的风把布帘吹得微微鼓起,又放下。屋里的人都没有急着说话,仿佛那一行新添的字,已经把桌面占满了。
赵馥灵将笔放回砚边。
“先生刚才问我,是否认为你自以为懂得最多。”她说,“我想再问一次。不是问你有没有罪,也不是要你认错。只是想知道,你认为自己在守什么。”
许先生看着她。
“你方才不是说了,自矜己德?”
“那是我听见你的话后,想到的一句话。”赵馥灵说,“不是你的答案。”
“你总是把话分得这么细?”
“不分细一点,书吏就会把我的鼻子也抄进供词。”
书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纸,笔尖停住。
“王妃放心,”他说,“我不会写鼻子。”
翠微面无表情地说:“若要写,也得先问鼻子愿不愿意。”
书吏抬起头,认真想了一下,竟像在考虑这件事是否合乎规矩。
许先生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那点笑意很快散了。他重新把目光放回桌上的证据表,手指沿着纸边停住,没有碰到墨迹。
“你们是想问我为什么做那些事?”
“若你愿意说,我会听。”赵馥灵说,“若你不愿意,也可以不说。”
“说了就会记下来。”
“会注明是你今日所说,不会混进先前的记录。”
“那你们还是要拿去给官府。”
“证据与口述如何处置,依进程走。我不能答应替你藏,也不能替你定罪。”
许先生抬眼:“你倒是很会把自己放在一个无责任的位置。”
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无责任。”她说,“是我不能拿一种本事,冒充另一种本事。我能记下你说的话,不能替官府判断。能闻见衣袖沾了什么,不能从那股气味里闻出你做过什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闻得到我身上的气味?”
“闻得到一点。你若不介意,我可以说我闻到了什么。那只关于气味,不关于你是不是主谋。”
“说吧。”许先生自己抬起一截袖口,停在桌旁,没有碰纸。
赵馥灵坐在他对面,没有把身子往前探。
她喉头先微微紧了一下,像是在冬天翻开一册放在木柜深处的旧书,纸页里积着不肯散的暖气。接着肩膀松了些,鼻腔里浮起一层柔甜的气息,像刚拆开的树脂包裹,甜里有木头和烟火留下的沉静。
“衣袖上有一点甜树脂香,底下有炭烟和旧纸的气味。”她说,“那一点甜,像香草。”
许先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
“你说的香草,是香料?”
“是气味的比方。它让我想到安息香那类带甜味、像香草的树脂香。不过我只闻到衣袖方向的味道,不知道是谁、何时、在哪里沾上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赵馥灵继续说:“就算我说得全对,也只能证明我鼻子闻到这些,不能证明它们代表什么。你不必为这个解释。”
“我常用安息香。”许先生说,“手上、衣袖上沾到,不稀奇。”
“那是你提供的说法。我会记成你今日所说,不拿来替别的事作证。”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确认。您描述甜树脂、炭烟与旧纸的气息。许先生提供使用安息香的说法。两者可以并列,不能直接画成等号。”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像一张表?”
“可以。”小馥说,“但本宝不保证表格本人会同意。”
赵馥灵垂眼,忍住笑。
桌子另一侧,阿螺把几张纸往中间挪了挪。她先将牌匣小锁的钥匙放在一旁,没有把它混进案卷的纸袋。她看着赵馥灵,等她的意思。
赵馥灵点了点头。
阿螺从木匣另一格取出灰绿背面的四张牌卡,依次排在桌上;上一轮土黄牌仍留在原格。
牌面都是固定图样。留着一道缝的门、桥、灯、空椅。赵馥灵先在心里把这套图样描述给小馥。每张图旁都有简单的题目,没有吉凶,也没有叫人照着做的话。
“这不是算命。”赵馥灵说,“图样只有这几种。你可以自己挑一张,自己说看见什么。也可以不挑,或者说这几张都不合适。”
许先生扫过牌面。
“你要用几张画来问我为什么?”
“不是问牌。”赵馥灵说,“是请你看看自己先注意到哪一张。牌没有答案,答案由你自己说。你若觉得这件事太像审问,我们就收起来。”
许先生看了一眼阿螺。
阿螺说:“我只负责把牌放整齐。它们不会自己跑出来指人。”
翠微仍旧面无表情:“若会,我便把木匣锁上。”
阿螺往匣子看了一眼:“钥匙在我这里。”
“我可以等你睡着。”
“翠微姐姐,你这样说,反而像是要偷牌。”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
许先生脸上的紧绷松开一点,低头看那几张牌。
他没有伸手。
“若我挑了,记录也要写?”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赵馥灵说,“我会先问你是否愿意让它进入今日的整理。你若不愿意,就不记在口述数据里。”
“你们连这件事也分栏?”
“分栏总比把不同的事揉成一团好。”
“若是揉在一起,倒容易看出一个完整的人?”
赵馥灵看着他。
“也容易看错。”
许先生伸出手,在四张牌上停了一圈,最后选了那张画着门的牌。
门没有关严,门缝里只露出一段深色的空处。没有画门内的人,也没有画门外的人。
“你看到了什么?”赵馥灵问。
“一扇不想让人进去的门。”
“你为什么选它?”
“因为门开着一道缝。”许先生说,“若画得全关上,我或许会觉得里面没人。留一道缝,就像有人守着,却不肯把话说清楚。”
他停了一下,手指按住牌角。
“也可能只是画工没把门关好。”
阿螺差点笑出来,立刻把嘴抿住。
“这也可以。”赵馥灵说,“你看到的是什么,由你说。门缝不会替你交代里面有谁。”
许先生把牌往前推了一点。
“若问我在守什么,我想守住一套规矩。”
“哪一套规矩?”
“辨香要有辨香的法子。记录要经得起核对。不能听见两句,就说某人懂或不懂。更不能拿一张纸,便把一个人的本事全部抹掉。”
他的声音渐渐硬了。
“这套规矩,也该用来核你自己经手的那些纸。”赵馥灵说。
书吏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许先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开。
“你认为我做过。”
“眼下能确认,你自己说过改了记录上的字,其他部分还要核。”她说,“我不会把这句话写成你做过所有事情。你若要说自己做过什么,可以自己说;若要指出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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