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提供的《闻香识命》783、阿螺的病人(第2/3页)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船还靠在岸边。”她说。
“还有呢?”
“绳子拴着,船头却朝外。”她的手指在牌边停住,“我每次收网,也总把船头留着朝海。明明靠岸了,还是要朝海。”
“这让你想到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
赵馥灵点头:“不知道也可以。”
海嫂把牌放回桌上,没有急着放手。
那一瞬间,花房里静了下来。
日光停在她指节上,牌面上的细绳被画得很细,几乎要从纸上垂下来。海嫂低着头,手指扣着牌角。阿螺坐在她旁边,连平常最忙的那张嘴也闭上了。翠微手里拿着抹布,站在水盆旁,一动不动。
远处有风穿过花架。
花叶轻轻碰了一下陶盆,声音小得像有人把一句话放回喉咙里。
过了一会儿,海嫂抬起头。
“我不是不想出海。”她说,“我是不想每回回来,还得立刻把旁人的网也接过来补。”
阿螺没有插话。
海嫂又说:“前些日子,家里忙,我说好帮人补两张。后来又来三张。我本来想说不,可人家都把网送来了。我就想,先补完再说。补完了,又有人来。”
她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不肯帮。只是我一闻到湿网,就想到还有几张没补。人还坐在船上,脑子已经回到屋里了。”
“你刚才说,忙起来反而没事。”赵馥灵说。
“忙的时候不去想。”海嫂说,“一停下来,才知道自己累。”
她没有哭,也没有把话说得很重。
那句话落下来时,阿螺把手放在膝上,拇指轻轻磨着掌心。赵馥灵看见了,没有叫她安慰海嫂,也没有替她把话接完。
“我再问你一件事。”赵馥灵说,“你觉得自己平时遇到事情,是先答应,再想自己愿不愿意;还是先停一下,问清楚能不能做?”
海嫂想了一会儿。
“先答应。”她说。
“为什么?”
“怕人家等。”她答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早就放在嘴边,“也怕人家觉得我不好说话。”
“那你对自己呢?”
海嫂愣了一下。
“什么?”
“别人等不等,你会先想。别人怎么看你,你也会先想。那你愿不愿意呢?”
海嫂低头看着牌。
“我很少先想这个。”
赵馥灵没有说她应该怎么做。
她拿出一张纸,在桌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线,从左到右标了几个节气。不是拿来问命,也不是拿来推算将来,只是把日子顺着排开,好让人看见事情先后。
“你愿意把最近几个月,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累,什么时候收网多,什么时候开始接旁人的网,照日子排一排吗?”
海嫂看着纸:“要写生辰吗?”
“不必。这里看的是日子怎么经过,不是你的生辰决定你该做什么。”
“那节气有什么用?”
“只是把时间排整齐。”赵馥灵说,“比如立夏前后,海上的活是不是多了;小满前后,家里是不是多了一件事。若你说不出哪一天,也可以说大概在哪个节气。日子不是答案,只是顺序。”
她让翠微在纸边写下立夏、小满、芒种几个节气。海嫂先是说得含糊,后来才把几件事一件一件排出来。
立夏后,海上的收成比前些日子忙。
小满前,她答应替邻家补两张网。
到了芒种,家里的网要补,别家的网也送了来。
再往后,天热了,夜里潮气重,她便常常醒来。每天清晨看见堆在门边的网,心里就先紧起来。
“不是每件事都挤在同一天。”海嫂看着那条线说,“可我每次都只记得眼前那一件。好像只要先做完,后面就能空下来。”
“后面空下来了吗?”赵馥灵问。
海嫂摇头。
“没有。下一张又来了。”
阿螺叹了一口气:“你早该跟我说。”
海嫂看她一眼:“我说了,你会替我去拒绝吗?”
“会啊。”阿螺说。
“那我就更不敢说了。”
阿螺张了张口,这回终于没有立刻接话。
翠微将抹布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放回盆边。
“这不是在怪你。”赵馥灵对阿螺说,“她是在说,自己不想每次都要靠别人替她开口。”
阿螺点点头:“我明白。”
“你不必立刻明白。”海嫂说,“先听着就行。”
阿螺认真地坐直了些,像是要把这句话收进心里。
翠微看了她一眼:“阿螺,你坐得再直,也不会长出一张新椅子。”
阿螺低头一看,原来自己方才一面前倾,一面把凳子往后挪,这会儿只坐着前沿。
她把凳子往身下挪回一些,重新坐稳。
“翠微,”她说,“你有时候说话比我还像掌院。”
“我没有掌院那么多话。”翠微说。
赵馥灵看她:“翠微。”
“我少说。”翠微立刻回答。
海嫂又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自然。
赵馥灵看着桌上的牌和时间线。
她可以从湿网里闻出海水和麻绳,也可以听见海嫂亲口说出的话。牌是海嫂挑的,牌上的意思也是海嫂说的。节气只排先后,没有替谁判定一生。至于她总先答应别人,是海嫂自己认出的习惯。
几样线索放在一起,没有一样能替她选。
“你现在最想弄清楚的是什么?”赵馥灵问。
海嫂看着那张船停在岸边的牌。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想出海,还是不想一回家就接着做别人的事。”
“你觉得两件事可以分开吗?”
“以前我以为不可以。”海嫂说,“渔妇不出海,还能做什么?不接别人的网,人家又会说我变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把牌推回桌面中央。
“可我现在觉得,兴许能分开。”
“这是你自己想到的。”赵馥灵说。
海嫂点头。
赵馥灵把那片试香纸稍微往旁边挪了挪。
“你闻到檀香,想到旧船;看到船,想到靠岸后还要做的事;把日子排开,才看见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没有真正停下来。这些是你说出来的。我只是把它们放在一起,让你看看。”
海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我该怎么办?”
“我不能替你决定。”赵馥灵说,“你可以想一想,现在有哪些选择。照常接网,先停一阵子,或者先把自家的网和别人的网分开谈。也可以有别的办法。每一种都有你要面对的事。”
“如果我选错呢?”
“选了以后发现不合适,也能再看一次。”赵馥灵说,“牌不替你保证结果,节气也不替你选。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选。”
海嫂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那张船牌拿起来,又放回去。这一回,她没有把它攥在手里。
“我回去先跟家里说,这一旬不再接别人的网。”她说,“不是从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